風雪越來越緊，金陵城的街道上己經被一層薄薄的白雪覆蓋。
潰兵和難民的人潮像是一道決堤的黑色洪流，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洶湧湧動，將兩旁的商鋪擠得支離破碎。
破損的馬車，被丟棄的行李，還有凍死在路邊的野狗被混亂的人潮踩入泥雪之中，發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周衛國帶著三十八名長城老兵在城東的一處廢棄軍營門前停下了腳步，這裡原是某補充團的臨時駐地，此時卻一片狼藉。
軍營大門敞開著，幾個穿著破爛棉衣的散兵正抬著一箱罐頭，罵罵咧咧地朝大門外跑去。
“放下，把手裡的東西都給老子放下。”
趙破鞋猛地踏上一步，手裡捷克式輕機槍的槍托狠狠砸在當先一名散兵的胸口上。
那兵卒慘叫著在雪地裡滾了兩圈，懷裡的罐頭木箱咣噹一聲砸在地上，露出裡面生鏽的鐵皮罐頭。
“你媽的，都什麼時候了，長官都坐著小汽車跑了，你們這幫窮丘八還在這裡裝什麼大尾巴狼，滾開，別擋著大夥發財。”
被打倒的散兵吐了一口血痰，從雪地裡爬起來，扯著嗓子朝周圍的散兵們大聲鼓譟起來。
十幾名正在營房裡鬨搶物資的散兵見狀，紛紛放下手裡搬運的雜物，端起手裡的老套筒和漢陽造，神色兇狠地圍了過來。
“都給老子閉嘴。”
周衛國臉色冰冷，他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手槍，對準天空連開三槍。
砰，砰，砰。
這三聲槍響在狂風暴雪裡格外的刺耳，猶如在每一個散兵心頭猛然敲響的喪鐘，甚至連幾十米外一些探出窗戶張望的老百姓也被嚇得縮回了腦袋。
幾個搶罐頭的散兵被這一股冷冽的槍林彈雨氣勢徹底壓住，兩眼發首，手腳慢吞吞地將抬著的罐頭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雪地上，沒一個敢再吭聲。
清脆的槍聲在風雪中傳得很遠，震得樹仗上的積雪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那些原本有些瘋狂的散兵被槍聲一震，看著周衛國肩膀上那顆在黃昏中微微反光的少校金星，終於漸漸安靜了下來。
“我是少校連長周衛國，從現在開始，這間軍營由我接管，誰要是敢在我的地盤上鬧事，或者順走一粒糧食，老子以通敵罪當場槍斃了他。”
周衛國將勃朗寧手槍按在腰間，那一雙漆黑的眼眸裡閃爍著令人膽寒的殺機。
“少校，你也是從淞滬退下來的吧，前面的大部隊全垮了，鬼子的坦克都開到湯山了，咱們不跑，留在這裡等死嗎，兄弟們求財求活，您別擋路。”
一個腰裡彆著快慢機手槍的國軍中尉排長從人堆裡走了出來，語氣裡滿是不甘與絕望，看樣子是個殘兵的小頭目。
“跑，你們能跑到哪裡去，下關碼頭的渡輪被長官部封鎖了，沒有特別通行證，誰也別想過江，你們現在跑出去，除了被鬼子的飛機炸死在江邊，或者被後面督戰隊的機槍掃射，沒有任何第二條路，留下來，拼一把，或許還能像個軍人一樣活下去。”
周衛國冷笑了一聲，劈手從那名中尉手裡奪過他的快慢機手槍，熟練地退下彈夾。
“那咱們怎麼辦，留下來，湯山那邊一槍沒放就丟了，這金陵城遲早是鬼子的天下，咱們這點殘兵敗卒，頂個屁用。”
中尉排長臉色慘白，語氣終於軟了下來，眼神里閃爍著無奈與恐懼。
“留下來，跟著我打，在我的連隊裡，只有站著死的兵，沒有跪著活的狗，老算盤，去把軍需庫的大門給我砸開，看看裡面還剩下什麼傢伙。”
周衛國大手一揮，高聲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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