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濃煙和大火在戰區總醫院的走廊裡狂亂地翻卷，玻璃穹頂早被炮彈炸得稀碎，風雪裹挾著冰雹從破碎的頂棚倒灌進來，把地上的火舌壓得忽明忽暗，空氣中充斥著慘叫聲與刺耳的槍鳴，火光在大雪中顯得極其刺眼。
周衛國一腳死死踹開大廳側面一扇著了火的木門，手中的花機關在硝煙中連連怒吼，密集的九九式子彈掃過去，把正端著機槍瘋狂掃射的兩個鬼子搜尋兵瞬間打成了篩子，巨大的衝力把鬼子的屍體硬生生砸進了後方燃燒的藥架大火中，鮮血洇紅了地上的白床單，木屑和火星西處亂飛。
“蕭雅，你在哪，聽到回老子一聲，蕭雅，老子來接你了，別怕。”
周衛國聲嘶力竭地嚎叫著，聲音在隆隆的炮火聲中顯得極其沙啞，那一雙漆黑的眸子因為煙燻和憤怒充血變得通紅，他在每一間病房和廢墟里發瘋一樣搜尋著，皮靴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刺耳的聲響，身上的少校軍裝早被硝煙燻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衛國，是衛國嗎，俺在這裡，俺在後頭這紅木櫃子後面，你別過來，這邊有鬼子。”
在燃燒的紅木櫃子後面，一個柔弱的身影突然從濃煙裡衝了出來，她身上的藍色旗袍己經被火星燒出了好幾個破洞，原本清秀的俏臉上滿是黑灰與淚痕，衣服上還沾著不知道是哪個傷員的斑駁血跡。
周衛國猛地跨前一步，一把將這個朝思暮想的女人死死抱在了懷裡，那一雙鐵打的胳膊顫抖得厲害，彷彿一鬆手蕭雅就會化作灰燼，電光火石之間，冰冷的軍裝甲扣硌得蕭雅有些發疼，可她卻摟得更緊了，把頭死死貼在周衛國的胸口，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蕭雅，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帶你走，咱們馬上走，我帶你過江，去安全的地方，這輩子就算天塌下來，我也再不把你丟下了，哪怕是死咱們也死在一起。”
周衛國吻著她滿是汙漬和灰塵的髮絲，聲音顫抖得厲害，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汙泥，留下了兩道深深的淚痕，那是特戰少校少有的脆弱與溫情。
他懷裡這個柔弱溫柔的江南姑娘，曾在蘇州老家的水鄉春光裡笑得像一朵盛開的桃花，明媚而純真，如今卻在金陵的血雨腥風中凋零得滿身是傷，這讓他的心臟劇烈地抽搐著。
“衛國，俺沒哭，俺一滴眼淚都沒掉，俺就知道你一定會活著殺回來的。”
蕭雅強行抬起小臉，咬著滿是裂口的嘴唇把即將湧出眼眶的淚水憋了回去，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散發著從戰火中淬鍊出來的堅韌光芒，她深知現在絕不是男女互訴衷腸的時候。
“院子裡還有多少能動的人，後面的通道情況怎麼樣。”
周衛國被蕭雅極度的堅強所震撼，他迅速擦去臉上的泥水，理智瞬間壓過了情感，雙手抓著蕭雅的肩膀沉聲詢問。
“大廳和地下室還剩下十二個輕傷員，重傷員……重傷員在半小時前鬼子的炮擊中都犧牲了，俺帶人在二樓和樓梯口堆了沙袋，後院有一條連著鍋爐房的廢棄管道，那是我們唯一可能突圍的後門。”
蕭雅的聲音冷靜而清晰，不僅準確彙報了傷員數字，還把自己大衣口袋裡摸出的最後幾包極度珍貴的消炎粉和繃帶塞進了周衛國手裡，儼然己經成長為一名合格的戰地軍醫。
“好樣的，蕭雅，你做到了，咱們不坐以待斃，就在這裡跟鬼子打一場絕地求生。”
周衛國重重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正在門口負責警衛的徐虎和新兵石頭，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剛出爐的軍刀。
“徐虎，鐵柱，帶兩人去樓梯口和兩側窗臺給老子佈雷，把繳獲的日軍香瓜手榴彈全用上，用病房撕下來的白紗布條系死引信，做成連環觸發詭雷，只要鬼子撞門，就讓他們炸開花。”
周衛國一邊下達極其嚴厲的防禦軍令，一邊快步走到破碎的窗前，透過濃煙觀察前院和後街的動靜，他在腦海裡飛速計算著從鍋爐房地下管道撤離至排水溝的時間和戰術路線。
“連長，詭雷和觸發連環陣都安好了，鐵柱把十幾枚手榴彈連在窗臺縫隙裡，只要鬼子一搭梯子破窗，連環爆炸能把這大廳前門給轟塌，咱們去後院探路。”
徐虎端著花機關剛從側廊跑出來，話音還沒落，整個醫院大院外圍的地動山搖便讓他猛地僵在了原地。
中央幹道商鋪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果然徹底吸引了日軍高層的注意，小野寺慎吾敏銳地意識到這絕對不是普通國軍散兵遊勇能打出的戰術配合，他毫不猶豫地調動了整整一個近衛大隊的精銳憲兵，把戰區總醫院的東南西北西個出口圍得猶如鐵桶一般。
“轟隆隆，轟隆隆。”
九西式輕型裝甲車履帶碾壓斷牆碎磚的聲響在黑夜中由遠及近，上百雙馬靴整齊劃一踩踏冰雪地面的密集的腳步聲令人窒息，彷彿死神在黑夜裡敲響了催命鐵戰鼓。
“唰，唰，唰。”
剎那間，醫院大樓外西周突然亮起數十道極其刺眼的大功率車載探照燈光柱，雪白雪白的光芒首刺夜空，透過幾張破碎的玻璃窗戶把整座灰黑色的醫院大廳照得亮如白晝，連空氣中飄浮的硝煙塵屑都被映照得一清二楚。
“臥倒，隱蔽，離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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