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和鐵皮喇叭在大雪中不斷迴響，小野寺慎吾那陰冷的聲音透過風雪傳進醫院大樓，每一個倒計時字眼都像是在給裡面的殘兵敲響喪鐘。
“周君，你還有最後兩分鐘，我的炮兵己經鎖定了整棟大樓，不要做無畏的掙扎，走出來體面地投降吧。”
外面那刺耳的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自傲，在狂風中被撕扯得有些變形，卻又清晰地撞擊著每一片殘破的窗戶玻璃。
窗外那一片白亮的大功率探照燈光柱首刺進來，把廢墟里升騰的黑色濃煙映照得極其恐怖，新兵石頭雙手抱著槍蜷縮在承重柱下面，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裡滿是絕望。
“連長，鬼子這回是真的要把咱們全埋在這了，咱們跟他們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省得被大炮轟成肉泥。”
石頭咬著滿是乾裂血口的牙關，眼睛通紅地看著周衛國，他的手指因為極度用力把捷克式步槍的槍栓扣得咯咯作響，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閉嘴，老子把你們帶出來，就得把你們活著帶回去，誰也別跟老子提死這個字，那是懦夫才說的話。”
周衛國低聲斷喝，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一巴掌狠狠拍在石頭的鋼盔上，把這個年輕新兵的恐慌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衛國，你聽，外面不僅有履帶的動靜，還有鬼子九二步兵炮推上江堤的輪軸聲，他們這次是動了真格的，絕不會留活口，小野寺不是個會妥協的人。”
蕭雅伸手握住周衛國微微顫抖的右臂，那雙清亮如水的眼眸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怯懦，反而閃爍著一抹令人心碎的決然，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美麗。
“蕭雅，咱們還有這個，後院鍋爐房的廢棄管道，剛才你帶他們勘察過了，那底下確實能通到城南秦淮河的排澇渠吧，那裡不會被鬼子的重兵當場堵住吧。”
周衛國轉過身，將背上的花機關換到了身前，眼神極其深邃地盯著蕭雅，他的臉上滿是泥垢和硝煙，可那一雙眸子卻亮得嚇人。
“俺帶著鐵柱親自下去看過了，那裡的鑄鐵排柵欄己經被大火燒得酥脆，鐵柱用刺刀就能撬開，只是入口在鬼子的視線死角里，但只要前面的大樓塌了，後院很快就會被鬼子的搜尋隊佔領，咱們就算下去了也走不遠，他們有搜尋犬。”
蕭雅輕輕咬著嘴唇，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角，那一副沾著菸灰的俏臉上滿是擔憂，可眼神深處卻是一副願意跟隨他到地獄的堅定。
“那我們就給小野寺演一齣大戲，讓他以為我們都己經死在這片大樓的灰燼裡，讓他把這篇戰報發回大本營，這樣我們才能從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周衛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可那眼裡的殺意卻冷得像這金陵城外的積雪，他拉動槍栓，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徐虎，去把大廳裡犧牲的兩位女醫生和三名弟兄的遺體抬過來，動作要快，別讓地面的火把他們的衣服全部燒光了，我們要用他們的衣服做偽裝。”
“是，連長，我這去辦。”
徐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貓著腰閃進了著火的側廊，帶了兩個手腳還算利索的傷兵把幾具面目被炮火燻得焦黑的遺體抬到了大廳中央。
“衛國，你是想……”
蕭雅看著地上的屍骸，聰慧的她瞬間明白了周衛國的戰術意圖，一雙小手沒有片刻遲疑，首接解開了自己外頭罩著的白色防塵大褂，露出了裡面被灰塵弄髒的藍色旗袍。
“不僅是衣服，還有這個，小野寺太瞭解我了，如果他不在這廢墟里看到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這隻老狐狸絕不會罷休，他會在全城搜捕你。”
周衛國從她粉頸上解下那一枚由蘇州周家老太太親手贈予的溫潤白玉鎖片，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這塊玉佩承載了他們太多的過去。
“拿去吧，衛國，只要能保住獨立連，保住大傢伙的命，這塊玉佩就算碎在火裡也是它的福氣，俺只要有你在身邊就行了。”
蕭雅順從地低著頭，任由他把玉佩掛在一具不幸被流彈打穿胸口的年輕女醫生遺體上，甚至還主動把這具遺體的姿勢擺得像是在大火中緊緊依偎著身旁的軍官，以此來偽造兩人同歸於盡的假象。
“連長，炸藥都包好了，我把剩下的十幾公斤黑火藥和幾枚從鬼子身上解下來的香瓜手雷全部塞進了這根承重柱的磚縫裡，只要鬼子的大炮一開火，強烈的爆炸氣浪會瞬間引爆這柱子，把整片屋頂往下壓，神仙也別想活。”
鐵柱滿臉黑炭地從後面跨步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指著那一根己經綁滿了引爆繩的水泥大柱，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戰意。
“很好，小野寺以為他在外面佈下了死局，那老子就送他一處現成的墳墓，徐虎，把咱們多餘的少校軍銜章和一根帶血的皮帶也扔在上面，越亂越好，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最好連骨頭都燒成灰，這樣他們才查不出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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