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趴在視窗，看著外面那一排己經斜斜指著大廳正門的黑色炮口，冰冷的光芒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禁不住嚥了一口唾沫。
“慌什麼，所有人聽令，輕傷員互相攙扶著，跟著蕭雅往後院鍋爐房撤，鐵柱和徐虎在後面墊後，老子不發口令，誰也不許搶步出大廳，聽明白沒有。”
周衛國當即一腳踹開了大廳通往鍋爐房的暗門，伸手將受凍的蕭雅塞進門洞，低聲命令她帶隊先走，那一雙厚實的大手在黑暗中握了握蕭雅的手心。
“衛國，你小心些，俺在下面等你，你若是不下來，俺也絕不獨自走。”
蕭雅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在漆黑的通道口顯得格外明亮和堅決，沒有多餘的廢話，當即提著藥箱帶了幾個傷員矮身鑽了進去。
“徐虎，把鍋爐房那口老鐵鍋給老子掀過來，等大樓塌了，用它蓋住這井口，能擋不少碎石和泥沙，別讓上面的塌方把這唯一的通道給徹底封死了。”
周衛國一邊在黑暗的通道里點燃了一支用廢舊棉紗做成的簡易火把，一邊指揮徐虎和鐵柱做最後的加固工作，周圍的火星己經在頭頂上瘋狂亂舞。
“連長，鬼子那邊己經開始拉繩開炮了，塵土都砸下來了，咱們趕緊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鐵柱在一旁焦急地催促，頭頂上的水泥碎渣因為外面猛烈的天搖地動己經開始噼裡啪啦往下掉落，大火把木製樑柱燒得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倒數三十秒，撤。”
周衛國深吸了一口氣，最後一個翻身躍入了排汙井的鐵軌通道，順手將那厚重的鑄鐵排汙蓋狠狠拉死，拉環卡銷在黑暗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轟，轟，轟，轟，轟。”
幾乎是在卡銷合攏的同一瞬間，天崩地裂般的爆炸聲在頭頂轟然炸響，六門九二步兵炮的齊射威力是極其恐怖的，整座戰區總醫院的正面大牆被炮彈瞬間撕碎，火光大作。
被火炮震波引爆的承重柱夾雜著上百公斤黑火藥在大樓內部產生了毀滅性的二次殉爆，整片大廳在強烈的衝擊波中轟然坍塌，把周衛國精心佈置的偽裝現場徹底掩埋。
黑暗的排汙通道里，強烈的震波把眾人震得東倒西歪，石頭更是被一股氣浪衝得一屁股跌坐在腥臭的汙水裡，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大口地咳嗽著，滿臉都是被泥水弄髒的汙跡。
“連長，上面的路全塌了，咱們頭頂全被堵死了，咱們真的能活著走出去嗎，這底下可太黑了。”
石頭哆哆嗦嗦地問著，他的聲音在空曠而且滿是惡臭的下水道里迴盪著重重疊疊的迴音，顯得極其淒涼，只有火把的微光在周圍溼冷的牆壁上搖晃不定。
“閉嘴，有老子在，這南京城就沒有人能關得住咱們獨立連，徐虎，在前面開路，鐵柱保護蕭雅，所有人把刺刀給老子拔出來，把槍保險全關了。”
周衛國在黑暗中一步跨過去，伸手把石頭從汙水裡狠狠拽了起來，反手抽出了腰間那柄寒光閃閃的德式刺刀，眼神里只剩下絕境中的狠辣。
“是，連長，大家都跟緊俺，這底下的石板路滑得很，踩著兩邊的鐵軌走，千萬別掉進中間的深溝裡去。”
徐虎在前面應了一聲，當先將火把壓得極低，踩在溼滑廢棄的運煤鐵軌上深一步淺一步地往前帶路，兩邊的汙水嘩啦啦地朝兩邊分開。
“衛國，俺的藥箱還在，裡面的繃帶和消炎藥都用油紙包得好好的，沒有沾水，待會到了安全的地方，俺先給受傷的弟兄們換藥。”
蕭雅用溼手帕捂著口鼻，另一隻手緊緊提著木製的醫療箱，雖然在黑暗惡臭的管網裡穿行，可她的聲音卻透露出超出常人的冷靜與沉著。
“大家動作輕些，把槍保險都給老子關上，誰要是敢打出一顆火星引爆了這底下的沼氣，老子當場斃了他，這不是在開玩笑。”
周衛國在黑暗中拍了拍每個士兵的槍口，他深知這積攢了數十年的排汙管道里充滿了易燃的沼氣，一旦開火，整條地下管網都會變成一條巨大的噴火龍。
“團座，前面好像有動靜，有水花踩踏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朝咱們走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徐虎突然停下了腳步，伸出一隻手示意隊伍停下，同時迅速將手中的火把塞進旁邊的汙水裡熄滅，整條通道瞬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靜中。
在一片惡臭與死寂的黑暗中，前方深處隱隱傳來了幾記極其沉悶的膠鞋踩水聲，夾雜著一聲聲低沉的野獸喘息聲，那是日軍搜尋犬特有的威脅性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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