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汙水漫過了膝蓋,那股混雜著淤泥,腐肉和排洩物的惡臭撲面而來,燻得人幾乎窒息,黑漆漆的下水道里只有兩邊粗糙的水泥拱頂在散著死寂的潮氣。
“連長,這底下的氣味實在是不對勁,俺這眼睛都快被燻出淚來了,是不是有毒氣啊,俺感覺這喉嚨裡辣乎乎的,像是有火在燒。”
石頭雙手死死攥著步槍,他踩在滑溜溜而且長滿苔蘚的鐵軌枕木上,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不斷顫抖,聲音壓得極低,在死寂的通道里激起一陣沉悶的沙沙迴音。
“這不是鬼子的毒氣,是這底下積攢了幾十年的爛泥沼氣,大家把槍保險都給老子關死,誰要是敢在這時候打出一顆火星來,咱們全得被這底下的火龍給化成灰,聽到沒有,這是命令。”
周衛國在黑暗中低聲下達了極嚴厲的軍紀,他的聲音像是一塊生鐵,雖然低沉卻帶著千鈞重壓,在冰冷漆黑的下水道里迴盪,讓幾個慌亂的新兵心裡猛地一激靈。
“衛國,俺們的消炎粉和繃帶放在最高處了,沒有沾到這髒水,可是小林的高燒退不下去,他的傷口己經開始發炎流膿了,如果再沒有乾淨的水和藥,他撐不過今天晚上。”
蕭雅用手帕緊緊捂著口鼻,她深一步淺一步地跟著周衛國身後,身體因為長時間的高負荷行軍顯得有些搖晃,聲音裡雖然透著虛弱,卻極其堅韌地彙報著隊伍後方的醫療情況。
“先撐著,蕭雅,等過了這水道,出了出水口咱們再想辦法找藥,大家跟著俺,千萬不要脫隊,後面的弟兄把手拉起來,別在黑暗裡走散了。”
周衛國拍了拍蕭雅的手背,他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如同孤狼般的光芒,右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德式軍刺柄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狂躁的心思漸漸冷卻下來。
“連長,前面有水花踩踏的聲音,動靜不大,但落腳極重,很有規律,像是有人在摸著牆壁往前走,而且還有野獸扯著脖子抽水的氣喘聲,怕是鬼子的獵犬。”
徐虎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像是一截枯木般死死貼在溼滑的水泥牆上,一隻大粗手在黑暗中拽住了周衛國的衣角,低聲彙報著前方的異動。
“是鬼子的下水道搜尋隊,他們連防化犬都放進來了,這幫狗日的是真想把咱們的活路全部掐死在金陵城底下,連條臭水溝都不放過。”
周衛國冷哼了一聲,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凌厲的殺機,在慕尼黑軍校時,他就曾學過如何利用城市排汙管網進行隱蔽攻防,小野寺這一招顯然是想包洋餃子。
“全體都有,關保險,上刺刀,刺刀刀面用泥巴抹黑,不要反射出亮光,徐虎跟老子摸上去,其他人守著傷員留在原地,不許出一點聲響,連咳嗽都給老子憋著。”
周衛國一巴掌從腳底摳出一塊滑膩的黑泥,狠狠抹在了自己那柄德式軍刺的鋒刃上,原本雪亮的鋼刃瞬間變得暗淡無光,彷彿融入了這無底的黑暗中。
“連長,俺跟你去,俺在學校練過匕首格鬥,這手上的力氣大,保準一下就把小鬼子給放倒。”
鐵柱也咬著牙跟了上來,他的漢陽造步槍槍尖上己經套上了明晃晃的刺刀,同樣學著周衛國的樣用泥巴敷住了刀身,眼裡滿是拼命的神色。
“別逞能,鐵柱,你留在後面保護蕭雅和女學生,何護士,看著那個發燒的弟兄,千萬別讓他出聲,一旦暴露咱們誰也別想活,明白我的意思沒有。”
周衛國盯著一旁正瑟瑟發抖的年輕護士何青禾,用極其嚴厲的眼神向她傳遞著命令,那銳利的目光在黑暗中猶如實質,讓何青禾的脊樑骨首冒涼氣。
“是,連長,俺曉得了,俺就是拼了命也捂住他的嘴,絕不讓他在這時候喊叫出來,拖累了大傢伙。”
何青禾顫抖著應了下來,那一雙大眼睛在黑暗裡盛滿了驚恐的眼淚,可她的雙手卻死死抓著那個己經陷入昏迷的傷員小林的肩膀,半步也不敢鬆開,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徐虎,走,踩著水流落腳,順著水聲掩護,別弄出太大動靜。”
周衛國貓著腰,身子像是一隻在暗夜裡出巡的黑色狸貓,近乎無聲地滑進了汙水的深處,兩邊的惡臭愈發濃烈,水面上還漂浮著一層淡淡的工業油膩反光。
“咔噠,咔噠,咔噠。”
前方大約五十米外的黑暗裡,突然亮起了一道雪白的手電筒光柱,光柱在斑駁的水泥管道頂棚上掃來掃去,將那些惡臭的蛛網和滲水滴映照得極其詭異。
一隻體型巨大的東洋狼犬正吐著猩紅的舌頭,西條腿踩在汙水裡嘩啦啦地搜尋著,它的耳朵不斷抖動,鼻子在空氣中不斷翕張,顯然己經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人類汗酸味。
“汪,汪,汪。”
狼犬突然出了一聲極其警惕的吠叫,拉著它鐵皮鏈的日軍軍曹猛地拉緊了手裡的三八式大蓋步槍,手電筒的光柱瞬間朝周衛國潛伏的岔路口狠狠掃了過來。
”。了圍包裡這把經己軍皇國帝本日大,吧降投來出走,人麼什,嘎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