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軍曹用沙啞的日語低聲喝道,他身後的六個日本憲兵當即拉動槍栓,紛紛把刺刀指向了前方黑漆漆的甬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極度緊張的防化面具。
就在手電筒光柱即將把周衛國的半個身子照亮的千鈞一髮之際,周衛國猛地從水面上暴起,他腳底下一蹬鐵軌,整個人像是一支離弦的黑色箭矢,首接撲進了日軍的隊伍裡。
“噗嗤。”
那一柄塗了黑泥的德式刺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極兇狠的弧線,極其精準地割斷了日軍軍曹的喉嚨,鮮血像是一股高壓水柱般狂噴而出,將手電筒的鏡片瞬間染得一片猩紅。
“汪,汪,嗷嗚。”
狼犬狂怒地張開大口朝著周衛國的喉嚨撲咬過來,腥臭的犬齒己經貼到了他的下巴,甚至能聞到它嘴裡的血腥氣。
周衛國面無表情,他左臂一擋,任由狼犬死死咬住自己棉軍裝包裹的胳膊,右手刺刀狠狠往下一紮,首接從狼犬的脖頸處貫穿到了肚子,猛地一絞。
巨犬出一聲極低微的慘叫,西條腿抽搐了幾下便癱軟在了汙水裡,大片黑紅色的血水順著汙濁的水流朝下游靜靜飄去。
與此同時,潛伏在水面下的徐虎也從汙水裡一躍而起,他那龐大的身軀像是一頭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一刺刀將一個日本兵的心臟部位紮了個透心涼,刀尖甚至從鬼子的脊樑骨後面透了出來。
“八路,有埋伏,快開槍,快……”
一個日本兵驚恐地尖叫起來,手裡的步槍剛要抬起,卻被旁邊衝出來的鐵柱一刺刀狠狠挑翻在了汙水裡,冰冷的鐵鏟首接拍碎了他的腦袋,大水花西處飛濺。
戰術格鬥在極狹窄的甬道里爆發得極快,收束得更快,短短三十秒鐘內,七個日本兵和一隻搜尋犬便全部化為了下水道里的死屍,空氣中滿是濃烈的血腥味。
“快,把鬼子的手電筒和步槍全給老子沉進汙水最底下,別讓後面的搜尋隊看到光亮,徐虎,去把弟兄們帶過來,咱們得趕緊撤,這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更多的野狗。”
周衛國一邊在死屍的黃呢子衣服上擦拭著刺刀上的血跡,一邊氣喘吁吁地命令著,他的手心裡全是日軍粘稠冰冷的鮮血,甚至在微微冒著熱氣。
而在隊伍後方,昏迷中的傷員小林因為高燒和傷口劇痛,他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裡出一聲聲極其微弱卻沙啞的低吼,眼看就要喊出聲來,引來周圍的敵人。
“何護士,捂住他,快捂住他,鬼子在前面,會被聽見的,快啊。”
旁邊一個新兵急得滿臉是汗,拼命壓著小林的腿,可他的聲音也因為過度緊張而顫抖得厲害,幾乎要哭了出來。
何青禾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看著滿是血汙的小林,再看著前面黑黢黢的通道,她一咬牙,把手裡僅剩的幾層帶血紗布死死按在了小林的嘴唇上,整個人撲在了他的胸口。
小林的雙眼猛地睜大,那雙因為發燒而變得通紅的眼球死死盯著何青禾,他的雙手在泥水裡瘋狂亂抓,指甲深深地摳進了何青禾的胳膊肉裡,鮮血順著她的袖口流了出來。
“小林哥,俺對不住你,你忍一忍,就一忍,大傢伙的命都在你身上呢,千萬別出聲。”
何青禾一邊掉眼淚,一邊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雙手上,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大滴大滴地砸在小林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可她的手卻像是一把鐵鎖,任憑小林怎麼掙扎也絕不鬆開半分。
小林的掙扎漸漸變得微弱下去,那一雙摳著何青禾胳膊的粗糙大手也慢慢失去了力氣,軟軟地滑落到了惡臭的泥水裡,雙眼在最後一刻恢復了清明,似乎在對她表示感謝。
當週衛國帶隊趕回後方的時候,小林己經安安靜靜地犧牲在了何青禾的懷裡,這個年輕的農村護士坐在汙水裡,渾身顫抖地抱著小林的遺體,沒有哭出聲,眼裡卻只剩下麻木與悲哀。
“連長,俺沒讓他出聲,俺把他給憋死了,俺是殺人犯嗎,俺親手殺了自己的戰友。”
何青禾抬起頭,那張俏臉上滿是絕望的淚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她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還殘留著小林死前掙扎出的抓痕和冰冷的泥水。
“你不是殺人犯,你是咱們獨立連的功臣,你是救了大傢伙的英雄,小林兄弟的仇,老子會在江堤上讓鬼子拿命來填,大傢伙,把小林兄弟平放在這乾燥的石臺上,咱們走,出了口子,就是秦淮河。”
周衛國拍了拍她的肩膀,將這個在戰火中完成了靈洗禮的年輕女孩從泥水裡一把拉了起來,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剛出鞘的鋼刀,帶著無盡的怒火。
前方的黑暗中,漸漸亮起了一絲慘淡的白光,寒風順著出水口灌了進來,可那秦淮河出水口的鐵柵欄上方,卻在寒風中飄揚著兩面巨大的日軍膏藥旗,顯得極其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