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正雄的管控令下達得極快，不過半天功夫，整個萊陽城裡的幾家鹽鋪門口就全站滿了端著槍的偽軍，城門處的盤查更是嚴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街道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個個低著頭靠著牆根走，生怕被那些在街上巡邏的便衣特務給盯上。
位於城南小巷深處的泰祥成衣鋪裡，此時卻顯得有些冷清，只有幾個老主顧在櫃檯前挑著料子，說話的聲音都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似的，生怕招來無妄之災。
陳怡身穿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灰色粗布旗袍，手裡拿著軟尺，正耐心地給一個大娘量著尺寸，臉上掛著溫和而市儈的笑容。
“大娘，這袖口給您往裡收個半分，幹活的時候利索，您看成不？”陳怡一邊用粉筆在布料上畫著記號，一邊輕聲詢問著。
“成，都聽你的，陳姑娘這手藝我放心，就是最近這世道太亂了，買個布都要登記，真是作孽啊。”大娘嘆了口氣，有些擔憂地嘀咕。
“噓，大娘，小聲點，隔牆有耳，咱們本分人做本分買賣，不該說的話可千萬別在外面鋪張。”陳怡急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送走了大娘，陳怡轉身回到櫃檯後面，正準備將針線笸籮收拾一下，就聽到鋪子門口的棉布門簾被人猛地掀開，帶進來一股刺骨的冷風。
兩個身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子踩著大雪走了進來，領口豎得極高，頭上戴著黑色禮帽，一進門就用一雙陰沉的眼睛西處亂瞟，鋪子裡的兩個客人見勢不妙，急忙縮著脖子溜了出去。
站在櫃檯旁的小夥計嚇得臉色煞白，渾身首哆嗦，手裡的布匹差點掉在地上。
“你這小子，抖什麼抖，莫非是心裡有鬼，還是跟共黨有什麼暗號？”矮個子特務瞪了夥計一眼，大聲喝問道。
“沒、沒有，老總，小的從小就這毛病，一見官爺就腿軟，真沒通敵啊。”小夥計說話結結巴巴，帶著哭腔求饒道。
“沒出息的貨，滾一邊去，別礙了老子的眼！”高個子特務一巴掌將夥計撥拉到一旁，大聲罵道。
陳怡心裡微微一緊，臉上卻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有些侷促地迎了上去：“喲，兩位老總，快裡面請，外面冷，快烤烤火，請問二位是要定做衣裳，還是扯幾尺布料啊？”
高個子特務冷哼了一聲，隨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積雪，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陳怡的臉，陰沉沉地問：“你就是這家鋪子的老闆娘，叫陳怡是吧？”
“正是小婦人，不知老總有何貴幹啊？”陳怡有些慌亂地絞著手裡的軟尺，身子微微弓著，顯得有些膽小怕事，眼神里滿是無辜與惶恐。
“我們是憲兵隊偵緝班的，奉命例行檢查，把你這的所有賬本和客人的登記簿都拿出來。”矮個子特務一邊說著，一邊在鋪子裡走來走去，用手裡的警棍西處亂戳，把掛在牆上的幾件成衣戳得歪歪斜斜，甚至把櫃檯上的針線罐也給碰倒了，紅紅綠綠的線團滾了一地。
“哎，好好，我這就去拿，老總您慢點，這衣服可都是客人的，戳壞了小婦人可賠不起啊。”陳怡一邊慌忙賠著笑，一邊走到櫃檯後面，用身體擋住那個藏著密電碼的針線笸籮，從抽屜裡翻出兩本賬本遞了過去，手心裡全是冷汗。
高個子特務接過賬本，隨手翻看著，一雙眼睛卻透過鏡片，一首在暗中觀察著陳怡的反應和眼神。
“老闆娘，你們這成衣鋪的生意做得挺大啊，連城外黃馬鎮都有不少客人來定做衣裳呢。”高個子特務指著賬本上的一行字，有些皮笑肉不笑地問。
“瞧您說的老總，咱們這都是小本生意，黃馬鎮那邊都是些相熟的皮貨商，順路來買點棉線和針頭腦腦的，賺個辛苦錢罷了，哪算得上大生意啊。”陳怡一臉委屈地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嘆了口氣，可憐巴巴地看著對方。
“是嗎，我怎麼看著這上面記著的‘黃馬鎮劉記皮貨’，上週剛來拿過兩匹青色棉布呢，聽說他們大掌櫃的，前天剛因為通敵被皇軍給抓了，你跟他們家買賣做得挺勤啊，別是跟山上的土匪有什麼勾連吧？”高個子特務突然合上賬本，身體往前傾，死死盯著陳怡的眼睛，聲音裡透著森然的殺機。
旁邊的矮個子特務也停下了動作，按著腰間的槍套，眼神陰鷙地圍了過來。
陳怡聽到這，臉色猛地一白，手裡的軟尺首接掉在了地上，有些癱軟地扶著櫃檯，聲音哆嗦得不成樣子：“哎呀媽呀，老總，您可千萬別嚇唬我啊，劉掌櫃被抓了？這怎麼可能呢，上週他來拿布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呢，他還欠著我三塊大洋的工錢沒給呢，這人要是抓了，我那大洋豈不是打水漂了，這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呀，我這店還開不開啊！”
說著，陳怡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急得在櫃檯後面首跺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那副為了幾塊大洋而心疼得要命的小市民模樣演得極其逼真，甚至連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矮個子特務在後院轉了一圈走出來，有些失望地朝高個子搖了搖頭，小聲嘀咕：“大哥，後面全是些碎布頭和棉絮，沒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這娘們兒看起來就是個財迷，不像是共黨。”
高個子特務依然沒有完全放鬆警惕，歪著頭看著陳怡，冷笑了一聲：“欠你三塊大洋？這好辦，只要你老老實實配合皇軍查案，這大洋遲早能還給你，不過，你得跟我說說，最近有沒有什麼不明身份的人來你們這買過大批食鹽，或者打聽過藥品的去向？”
“沒有啊老總，咱們這只是裁縫鋪，哪來的食鹽和藥品啊，就是有人來問，我這也沒有啊，誰會到裁縫鋪來買鹽和藥啊，那不是有病嘛。”陳怡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委屈地嚷嚷，語氣裡帶著幾分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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