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山頂的廢棄破廟裡，一小堆篝火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噼啪的聲響，映照著倒塌佛像上斑駁的漆皮。
周衛國坐在一塊青石上，手裡拿著一根枯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暗紅的炭火，火光將他的側臉拉得極長。
門簾被輕輕掀開，徐虎披著一件繳獲來的日軍呢子大衣，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走起路來腳步己經穩健了許多。
“團座，俺聽三子說，今晚你們在黃土崗幹得真漂亮，一車炮彈炸上了天，把萊陽的鬼子鼻子都氣歪了。”徐虎咧嘴一笑，在火堆旁坐了下來，雙手放在火上烤著。
“說了多少次，在這裡別叫團座，叫二哥或者隊長，防務交接還沒完，別漏了嘴。”周衛國沒有抬頭，聲音平靜如水。
“是，二哥，俺一時改不過口，不過俺躺在床上這些天，骨頭都快生鏽了。”徐虎訕訕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自己受傷的肩膀。
“傷口還沒長結實就別瞎動，清風寨現在看著熱鬧，其實就是個紙糊的燈籠，風一吹就破。”周衛國把枯枝扔進火堆，抬起頭看著徐虎。
“二哥，你指的是朱大哥他們底子薄？”徐虎收起笑容，有些疑惑地問。
“他們不是底子薄，是根本沒有正規軍的腦子，打贏一次伏擊就想喝酒慶功，這種隊伍遇到鬼子的精銳，一次衝鋒就會被打散。”周衛國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沉重。
“可咱們今天伏擊鬼子的卡車，新兵們打得挺利落的，連小狗子都開槍打死了一個，大夥的膽子現在可壯了。”徐虎有些不服氣地辯解道。
“那是因為有夜色和風雪打掩護，再加上我用集束手榴彈引爆了整車重炮炮彈，鬼子根本沒組織起像樣的反擊，如果是白天的正面陣地戰，新兵們早就被鬼子的九二步兵炮炸飛了。”周衛國斜了徐虎一眼，冷冰冰地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徐虎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他這些天在山上冷眼旁觀，也發現了這些土匪的紀律實在太差。
“二哥，你以前在德意志學過特戰，咱不能把這支隊伍也練成像德國兵那樣的精銳？”徐虎試探著問道。
“德國兵需要工業公差的裝備支援，咱們清風寨連子彈都得靠搶，根本不現實，但咱們可以走另一條路。”周衛國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了一支鉛筆。
徐虎從大衣內側兜裡摸出了一張沾著汗漬且有些發黃的毛邊紙，小心翼翼地在膝蓋上展平。
“二哥，這是俺這些天養傷的時候，偷偷琢磨出來的名單，都是咱山上底子好且敢拼命的兄弟。”徐虎把紙遞了過來，眼神里亮閃閃的。
周衛國接過紙，就著昏暗的火光看去，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十幾個名字。
“排在第一個的是劉三，這小子偵察是一絕，腦子轉得快，手腳也乾淨，是個天生的斥候。”徐虎在一旁指著名單，熱心地介紹起來。
“劉三是不錯，但他江湖氣太重，只適合當奇兵，不適合帶大隊伍。”周衛國拿著筆，在劉三的名字後面輕輕畫了一個圈。
“那小李呢，這娃平時不吭聲，但擺弄炸藥的手藝是真絕，俺看他今晚在黃土崗佈雷，眼皮都不眨一下。”徐虎繼續問道。
“小李沉穩且有耐心，適合做定點清除和定向爆破，是個好苗子。”周衛國在小李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勾。
“還有這個大山，這傢伙手勁大得像頭牛，扔手榴彈能扔出去五十多米，砸得又準又狠。”徐虎指著下面一個名字興奮地說道。
“大山可以當火力壓制手，給他配兩箱手榴彈和一挺輕機槍，專門負責在突擊時提供掩護火力。”周衛國一邊勾畫，一邊冷靜地分析道。
“二哥，你這一盤算，俺覺得這幾塊料真能湊成一盤好菜，以前打仗要是能有這章程，俺們排那些老兄弟也不會死得那麼冤枉了。”徐虎看著那張毛邊紙，聲音突然有些低落。
篝火漸漸暗了下去，周衛國拿起幾塊木柴添了進去，火舌重新捲了上來。
“還有小狗子，這娃雖然膽子小點，但槍感極好，今晚居然在荒亂中打中了一個鬼子，這很難得。”周衛國看著小狗子的名字，微微笑了笑。
“小狗子年紀小，白紙一張好塑造，只要見血多了，膽子自然就大起來了。”徐虎在一旁補充道。
“不能只讓他見血，還得教他識字和算彈道，一個特種狙擊手，腦子裡得裝得下拋物線和風偏。”周衛國在小狗子的名字旁重重寫下了一個“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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