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萊陽城城南的粥棚周圍,幾個手持雪亮刺刀的日本憲兵粗暴地拉起了警戒線,將聚集在此的難民通通擋在外面。
難民們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眼睜睜看著幾個憲兵在大鍋旁亂翻,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小孩子因為害怕大聲哭嚎了起來,被一個滿臉橫肉的鬼子兵狠狠瞪了一眼,嚇得孩子的母親連忙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陳怡穿著一件有些破舊的碎花棉襖,雙手縮在袖子裡,面色平靜地站在木柵欄後面,看著面前正冷笑的日本憲兵隊小隊長小野。
“陳姑娘,皇軍今天在黃土崗截獲了一枚奇怪的紐扣,不知道你對這玩意兒熟悉不豐富?”小野把手伸了過來,佈滿老繭的掌心裡放著那枚沾了煤油的五角星紐扣。
陳怡只看了一眼,心裡就忍不住猛地一沉,手心隱隱冒出了冷汗,她認得這紐扣的布料,那是周衛國在軍校時慣用的粗棉布。
“太君,俺就是個給難民施粥的普通女子,這紐扣看著像是街上最下等的土粗布,俺哪能認得。”陳怡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微笑著回答,語氣沒有半分起伏。
“是嗎,可我怎麼聽說,昨晚在黃土崗襲擊皇軍卡車的,就是你們八路軍的游擊隊,而你之前正好去過那一帶送糧?”小野往前跨了一步,那雙細長的三角眼裡閃爍著野獸般的兇光,死死盯著陳怡的臉。
“太君,這可真是冤枉死俺了,那一帶全是清風寨土匪的地盤,俺們這些老百姓連躲都來不及,哪敢去送什麼糧食。”陳怡嘆了一口氣,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委屈與惶恐。
“既然沒去過,那你這手上的凍瘡是怎麼來的,城裡養尊處優的姑娘可不會有這種凍傷。”小野突然一把抓住陳怡的手腕,冷笑著質問道。
“太君,俺天天在冰水裡洗菜切菜,還要伺候幾百個難民吃粥,這手上不長凍瘡才怪了,您不信可以問問街坊鄰里。”陳怡任由小野抓著手腕,臉上神色泰然,平靜地首視著對方的眼睛回答道。
小野冷哼了一聲,將紐扣收回衣兜裡,繞著陳怡緩緩轉了兩圈,似乎想從她的臉上找出撒謊的蛛絲馬跡。
陳怡腦子飛速旋轉,知道如果不能把水攪渾,自己今天恐怕很難脫身。
“太君,其實這紐扣的料子,俺前些天在警備隊劉班長身上也見過,聽說他們跟清風寨的土匪有些私底下的來往,經常倒賣些煙土啥的。”陳怡裝作有些猶豫地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小野聽得清清楚楚。
“警備隊?劉班長?”小野停下腳步,眉頭猛地皺了起來,臉色陰沉得要命。
小野是萊陽憲兵隊的副隊長,平日裡沒少分得走私煙土的紅利,自然知道劉班長跟大青山土匪私相授受的破事。
“你確定這料子是警備隊用的?”小野轉過身,死死盯著陳怡,語氣裡多了一絲懷疑。
“俺不敢亂說,不過劉班長他們經常來粥棚巡邏,身上穿的內襯就是這種土粗布,聽說是大青山的土匪送給他們的過路費。”陳怡眨了眨眼,做出一副極其害怕連累自己的模樣。
小野的臉色變幻不定,心裡開始盤算開來,如果這事牽扯到警備隊的私下交易,那性質可就變了。
近衛勳聯隊長正為重炮炮彈被毀的事情大發雷霆,如果自己能把這口黑鍋扣在警備隊通匪的頭上,不僅能免去自己的失職之罪,還能順手敲詐偽軍一大筆錢財。
“喲,陳姑娘,這粥大夥可都等著呢,太君做事一向公道,您就別惹太君生氣了。”旁邊一個幫忙的大娘也是個機靈鬼,連忙在一旁打起了圓腔。
小野斜了大娘一眼,冷哼了一聲,終於鬆開了抓著陳怡手腕的手。
“八格牙路,警備隊的那幫蠢貨,竟然敢揹著皇軍通匪!”小野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邊的茶碗叮噹作響。
陳怡低著頭,藏在袖子裡的雙手死死攥在一起,聽到這裡,她知道自己這關算是暫時過去了。
“陳姑娘,今天的事情不準對任何人說起,否則皇軍的刺刀是不認人的,滾吧!”小野惡狠狠地瞪了陳怡一眼,冷冷地命令道。
“是,是,俺多謝太君,俺這就去給難民盛粥。”陳怡連連點頭,有些慌亂地轉身朝粥棚跑去。
看著小野帶著憲兵氣勢洶洶地朝警備隊大樓走去,陳怡這才扶著木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只覺得後背己經被冷汗溼透。
難民們見憲兵走了,紛紛圍了上來,端著破瓷碗七嘴八舌地要粥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