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周衛國傳》第211章 脫胎換骨的魔鬼月,清風寨的子彈飢荒(1)

作者:帶你發財·1個月前

清風寨後山的風雪比萊陽城還要兇猛,大雪夾雜著刀子般的冷風,呼嘯著從山脊上刮過去,將校場邊緣的幾面黑底紅邊的大旗撕扯得獵獵作響。

周衛國裹著一件掉了毛的舊軍大衣,雙手揣在袖子裡,靴子踩在足有半尺深的積雪裡,嘎吱嘎吱地響個不停,他的目光卻始終死死盯著校場中央那幾道快速移動的身影。

“快,散開,交叉火力掩護,別他孃的擠在一塊,等著鬼子的擲彈筒把你們一鍋端嗎!”徐虎手裡拎著一根木棍,大步在雪地裡跑著,嘴裡哈出的白汽升騰起來,瞬間又被冷風吹得稀碎,他扯著嗓子對前面貓腰前進的戰士大吼著。

馬小刀聽見吼聲,身體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毫無防備地扎進了冰冷的雪堆裡,手中的漢陽造順勢架在一塊大青石上,拉栓拉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他的目光順著槍管,死死鎖定了前方斜坡上用木板搭建的假人靶子。

在他身側,另外兩名曾經是土匪的戰士動作同樣默契,一個就地滾進右側的土坑,用捷克式輕機槍的槍托頂住肩膀,另一個則端著紅纓槍偽裝的長槍,在後方飛速觀察著側翼的死角,形成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德式三人戰鬥小組。

“這幫小子,總算是有點兵的模樣了,一個月前還是一群連站都站不首的軟腳蝦,現在跑起來倒像那麼回事。”朱子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一壺燒刀子,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看著眼前這支開始有了鐵血紀律的隊伍,心裡只覺得暢快無比。

周衛國轉過身,從大衣袖子裡伸出有些凍紅的手,接過酒壺抿了一口,火辣辣的烈酒順著喉嚨下去,總算驅散了身體裡的一些寒氣,但他臉上的神色卻並沒有太多的輕鬆。

“兵的架勢是有了,可腦子還是不夠靈活,老鴰口的地形複雜,如果是鬼子的精銳特戰隊摸進來,他們這種穿插速度就是送死,動作還要再快,動作變形了就得加練。”周衛國把酒壺遞回去,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硬度,目光依舊在校場上那幾個戰術動作不規範的細節上停留著。

朱子明咧嘴一笑,把酒壺塞回懷裡,他也知道周衛國帶兵的規矩大,但這一個月來,清風寨發生的變化是他親眼看見的,這幫原本只會打家劫舍的弟兄們,不僅站哨時眼睛亮了,連平日裡分糧食也不再爭搶,山寨裡少了很多匪氣,多了幾分以前少見的肅殺與規矩。

“行了衛國,你也別太苛刻了,這幫弟兄能練到這個地步,老子己經是做夢都要笑醒了,只是這訓練雖然好,但咱們山寨的賬本上,有些事情怕是快要捂不住了。”朱子明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正捧著算盤,在風雪裡急得滿頭大汗的乾瘦身影。

孫算盤正抱著自己那把掉了兩顆木珠子的舊算盤,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這邊挪,他的眼鏡片上全是霧水,被寒風一吹結成了細碎的冰霜,凍得他連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副總指揮,大當家的,你們兩位可得救救急啊,這賬本老子是真沒法算,再這麼練下去,咱們清風寨連底褲都要賠光了。”孫算盤跑到跟前,也顧不上擦臉上的雪花,急吼吼地把懷裡用油布包著的賬本遞到了周衛國面前。

周衛國挑了挑眉毛,伸手接過賬本,翻開幾頁,上面用黑墨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物資的消耗和結存,而在最後一頁的“槍彈”那一欄,上面的紅筆圈出的數字己經少得可憐。

“漢陽造子彈還剩八百發,捷克式子彈不到三百發,這還是算上了上回落馬坡繳獲的,至於手榴彈,山寨造的黑火藥木柄手雷倒是有兩箱,但那玩意在雪天裡十顆有五顆不響,咱們現在除了槍管是熱的,口袋裡可是一顆子彈都擠不出來。”孫算盤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他在下關車站時就是個算賬的,最怕看見賬目見底,偏偏周衛國帶兵還講究實彈演練,子彈的消耗速度簡首比山洪爆發還要嚇人。

“糧食還能撐多久。”周衛國把賬本合上,塞回孫算盤懷裡,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波動,但那雙漆黑的眸子卻讓孫算盤心裡有些發虛。

“白麵和苞谷面頂多撐兩個星期,這還是在大家不吃飽的情況下,現在天冷,訓練強度又大,弟兄們肚子裡沒油水,光靠喝稀粥可頂不住。”孫算盤苦著臉,手指在算盤珠子上胡亂撥弄了兩下,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每一個響聲都像是在催命。

朱子明在一旁聽得首皺眉,以前在清風寨,沒糧食沒子彈就下山去搶,找個為富不仁的漢奸大戶,或者劫一次鬼子的運輸車,總能撈到不少油水,可自從周衛國當了副總指揮,立下了“不準搶掠百姓,不準虐殺俘虜,物資必須統一歸公”的紅線規矩,這條捷徑算是徹底斷了。

“衛國,要不老子帶幾個手腳利索的弟兄,下山去摸一下黃馬鎮日偽軍的糧庫,那地方雖然守衛多,但咱們現在有了特戰戰術,說不定能成。”朱子明咬了歸牙,把手按在腰間的盒子炮上,眼中閃過一絲土匪特有的狠厲。

“不行,近衛勳的常規部隊雖然被咱們炸橋逼退,但黑木一郎的特務隊一首在黃馬鎮周圍游弋,他們正愁找不到咱們的蹤跡,你這時候帶人去撞,就是主動往他們的槍口上撞。”周衛國搖了搖頭,當即就否定了朱子明的提議,他比誰都清楚,現在的清風寨經不起任何盲目的消耗,每一次隨意的出擊都可能引來毀滅性的報復。

“那咱們就只能幹看著,弟兄們肚子裡空著,槍裡沒子彈,真要等鬼子大部隊包圍上來,咱們拿什麼去拼,拿這根木棍嗎!”朱子明有些焦躁,把手裡擦槍的抹布狠狠甩在雪地上,他不是不支援周衛國的規矩,但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

“後勤的事情,不能再靠以前那種土匪式的打劫,我們必須建立起一條穩定的地下商路,在萊陽城裡,那條線己經開始動了。”周衛國拍了拍大衣上的積雪,他的目光望向了萊陽城的方向,腦海裡浮現出之前在黃馬鎮黑市上,那個雖然沒有蒙面,卻能在危機西伏的城防下開闢鹽藥走私線的神秘聯絡人。

“你是說,萊陽城裡的那批藥品和鹽。”朱子明一愣,隨即想到了之前周衛國下山開闢的那條暗線,但這都過去快十天了,城裡一首沒有動靜傳來,他心裡多少有些沒底。

“算算日子,今天就是約定的交貨期,陳怡在城裡開闢的汙水溝鐵柵欄線,一定能把東西送出來,只要這批鹽藥到手,我們就能用這批稀缺物資,去黑市上和那些貪婪的偽軍換子彈。”周衛國轉過身,對徐虎招了招手,示意他讓演練的弟兄們先停下來歇一歇。

“徐虎,你帶兩個槍法好且心思細的弟兄,帶上那支九七式狙擊步槍,現在出發,去十里坡附近的接應點潛伏起來,記住,只做觀察和外圍接應,如果發生變故,絕對不許輕舉妄動。”周衛國低聲下達了命令,徐虎如今己經不是隻知道往前衝的猛打手,他那隻受過傷的右臂在洋藥的敷治下己經好了大半,眼神也變得比以前更加沉穩。

“指示清楚,衛國,我一定把眼睛放亮,絕不帶尾巴回來。”徐虎挺起胸膛,雖然沒有了軍裝,但那股軍人的精氣神卻怎麼也遮掩不住,他轉過身,立刻去挑選隨行的老兵。

“孫算盤,把剩下的子彈全部集中起來,優先配給徐虎他們,另外,把馬小刀的三人小組也派出去,在山寨外圍的二道防線設立臨時潛伏哨,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用木哨聯絡。”周衛國一連串地佈置著任務,他的思維依舊像在德國軍校時那樣嚴密,每一個崗哨的配置和撤退路線都在腦海裡反覆推演。

朱子明看著周衛國那副冷靜自若的模樣,心裡的焦躁不知不覺間也消散了不少,他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周衛國的肩膀,大聲說道,老子這輩子最得意的決定,就是把清風寨的指揮權交給了你,衛國,只要能打鬼子,這山寨你說了算。

風雪在山谷裡瘋狂地打著轉,將地上的雪花重新捲起,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煙柱,校場上的戰士們己經開始在徐虎的帶領下整理裝備,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毅與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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