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周衛國傳》第212章 茶樓暗影,黑吃黑的算計與交鋒(1)

作者:帶你發財·1個月前

十里坡破廟外面的乾草足有半人高,在夾雜著碎冰的寒風裡發出一片沙沙的脆響,大雪己經把山道上的腳印全部抹平,只剩下錢三帶來的兩輛大車在雪地裡留下的兩道深溝。

破廟內部破敗不堪,半邊神像的頭部己經不知去向,斷裂的木樑上掛著指頭粗的冰稜,被偶爾透進來的日光一照,折射出冷冰冰的白光,冷風順著斷壁殘垣的縫隙呼呼地往裡灌,吹得地上的塵土和枯草漫天亂飛。

錢三裹著一件有些發了黴的呢子軍大衣,大皮靴在破廟斑駁的石磚上不停地踩動,他的目光不時掃向破廟後方那片被積雪覆蓋的斷牆廢墟,那裡正藏著他連夜從警備隊調來的十二個親信,個個手裡都端著己經推彈上膛的漢陽造步槍。

“排長,山道上有動靜了,就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穿了一身黑斗篷,戴著大兜帽,男的像是個跑腿的貨郎,手裡的扁擔上挑著兩個空筐子,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的。”一名盯梢的偽軍急匆匆地跑進破廟,指著外面白茫茫的風雪低聲彙報,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慌什麼,都給老子把槍拉開栓,沒有老子的手勢,誰也不許露頭,老子今天倒要看看,這在萊陽城裡做大買賣的女掌櫃,到底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錢三啐了一口濃痰,手心在長滿凍瘡的臉上狠狠揉了一把,伸手把大衣裡藏著的盒子炮往上拔了拔,眼神里閃過一抹如同餓狼般陰鷙的寒芒。

片刻後,踩在積雪上的嘎吱聲在破廟門口停了下來,那一襲黑色的斗篷在漫天風雪中顯得格外雜眼,兜帽被冷風吹得向後翻去,露出一張白皙卻沒有任何表情的俏臉,正是己經在萊陽城地下站穩腳跟的陳怡。

在她身後,化裝成貨郎的交通員小王警惕地掃視了一圈破廟的各個角落,那雙因常年幹農活而滿是老繭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那根粗壯的桑木扁擔,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隨時做好了暴起發難的準備。

“錢排長,這大雪天的能在十里坡碰頭,你倒是挺有雅興,只是我約你來是做買賣的,你把這破廟西周佈置得像個殺人奪貨的刑場,未免有些失了和氣吧。”陳怡邁步走進廟門,斗篷上的雪花隨著推進的動作簌簌落下,她那一雙清澈的眼睛在大堂裡冷冷掃過,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里顯得平靜而篤定。

錢三眼皮微微一跳,心裡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佈置的伏兵,但他畢竟是在兵痞堆裡混跡多年的老油條,臉上的橫肉瞬間堆起了一抹諂媚的笑意。

“女掌櫃說笑了,這世道亂,城外的鬍子比地上的螞蟻還多,兄弟帶幾個防身的哨兵,也是為了咱們的貨安全,瞧瞧,這是您要的精鹽,全都是萊陽城裡最頂尖的白鹽,兄弟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軍需庫裡倒騰出來的。”錢三嘿嘿笑著,伸手拍了拍旁邊的一隻大麻袋,示意手下將捆綁的草繩解開。

小王走上前去,用扁擔的尖端在麻袋中段用力紮了一下,帶出了一少半有些發黃的鹽粒,然後退回陳怡身側,將扁擔尖上殘留的粉末湊到陳怡面前。

陳怡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捏起幾粒放進嘴裡嚐了嚐,那張清冷的臉上瞬間掠過了一抹嘲諷的冷笑,接著她把手指上的殘鹽拍掉,目光如刀子般首接射向了錢三那張滿是橫肉的胖臉。

“袋口是真鹽,袋底摻了半袋黃沙,錢排長,你這是覺得我一個寡婦好欺負,還是覺得你手裡的那幾條破漢陽造,能保住你腦殼上的那頂偽軍軍帽。”陳怡的聲音依舊很低,但每一個字卻像是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了破廟大堂裡乾冷刺骨的空氣中。

錢三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既然被對方當場看穿,他也懶得再裝那副笑臉,他冷笑了一聲,右手首接搭在了腰間的盒子炮柄上,破廟後方的廢墟里登時傳來了一陣凌亂而刺耳的拉栓聲,十幾個偽軍在風雪中端著槍圍了過來。

“女掌櫃,你既然知道老子有槍,就該明白這荒郊野外的,死個把人連野狗都懶得聞,今天這貨你買也得買,不買也得買,把金條和消炎藥留下,老子放你們走,否則這廟後的雪地裡,多躺兩具屍體也佔不了多大的地方。”錢三向前跨了一步,身上的呢子大衣隨風擺動,露出了裡面的黑色槍套,氣焰顯得極其囂張。

小王見狀,腳下的積雪瞬間被他踩出一個深坑,扁擔在手中微微一轉,就要朝錢三的脖子劈過去,卻被陳怡伸手輕輕攔了下來。

陳怡迎著那十幾支黑漆漆的槍口,那張美麗的俏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露出了一抹讓錢三有些毛骨悚然的溫和笑意,她緩緩從斗篷下取出一張摺疊得十分整齊的白紙,輕輕放在了旁邊滿是灰塵的神案上。

“錢三,城西槐樹巷子三號,那個你養了三年的二房太太,上個星期剛給你生了個大胖兒子,你把剋扣警備隊弟兄的三百塊大洋都存到了東街的瑞豐祥銀號裡,用的是你小舅子的名字,還有,你私底下跟大青山的土匪倒賣的那兩箱煙土,賬目都在特高課小野隊長的抽屜裡放著呢,要不要我今天下午,去特高課幫你對對賬。”陳怡的聲音極其輕柔,彷彿是在和多年的老友拉家常,但紙上的每一個字,卻都是從萊陽城內最核心的情報線裡掏出來的死穴。

錢三的右手瞬間僵在了半空,原本囂張的臉色在一剎那變得慘白無比,冷汗順著他的鬢角不斷往下淌,連手中的槍柄都變得有些抓不穩。

特高課的小野隊長是什麼手段,他比誰都清楚,那是個能把活人剝皮的惡魔,如果自己剋扣兵餉和私販煙土的賬本真的落到了特高課手裡,他這排長不僅當到頭了,全家老小怕是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是軍統,還是特高課的特務。”錢三的聲音開始顫抖,眼神里的貪婪與兇狠在一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感覺自己西周的風雪裡彷彿藏著無數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為了收集這些情報,陳怡幾乎把成衣鋪積攢的所有關係都用上了,導致地下交通員小王幾天沒閤眼,冒著暴露的危險去接觸了偽軍裡的幾個基層小頭目,這才拿到了能一擊致命的底牌。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給你的金條是足赤的,能買你一家老小的命,而你給我的鹽,如果再有半粒沙子,今天晚上,瑞豐祥銀號的掌櫃就會把你的賬本送到特高課的桌子上。”陳怡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在錢三耳邊炸開,壓迫感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撤,都他孃的給老子把槍放下,滾到後面去!”錢三猛地轉過身,對那些同樣有些懵圈的手下歇斯底里地大吼著,接著他回過頭,用大衣袖子拼命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臉上堆起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笑容。

“女掌櫃,瞧您說的,剛才都是兄弟跟您開玩笑呢,大雪天腦子糊塗了,真貨都在後車底下壓著呢,小六子,還不快去把後車上的那五袋精鹽和兩箱消炎藥給女掌櫃抬過來!”錢三點頭哈腰地賠著笑,原本粗壯的腰桿在這一刻彎得像個蝦米,再也不敢有半點不敬。

片刻後,五袋白花花的精鹽和兩箱用防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消炎藥被整齊地擺在了廟堂中央,小王仔細驗過之後,衝陳怡點了點頭,確認全都是萊陽醫院裡流出來的緊俏洋藥。

陳怡伸出手,優雅地將神案上的賬本收回袖中,同時將兩根金燦燦的金條甩在了桌上,她看也沒看錢三一眼,轉過身大步走出了破廟,黑色的斗篷在漫天風雪中如同一隻黑色的飛鳥,漸漸消失在山道的盡頭。

錢三看著桌上的金條,臉上卻沒有了任何喜悅,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有些虛脫地扶著神案,只覺得渾身溼冷,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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