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鴰口的兩側山峰怪石嶙峋，中間只有一條被積雪填平的狹窄雪谷，幾株枯死的松樹橫七豎八地倒在谷口，像是一排死人的肋骨，平添了幾分陰森的涼意。
周衛國帶著十名雪豹突擊隊的戰士，正趴在雪谷左側的斜坡上，每個人都用枯草和白雪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手中的漢陽造槍口全部套上了防塵防溼的油紙，只留下一個小孔，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極其隱蔽。
周衛國在雪地裡精心佈置了三道詭雷防線，用的是之前從日軍黃馬鎮關卡繳獲的高韌性細鋼絲，這種鋼絲在月光下幾乎完全透明，而且他故意在鋼絲上纏繞了幾根枯草，使其與地面的雜草渾然一體，極其考驗排雷兵的眼力與耐性。
“小李，把迫擊炮的架子往後挪五米，架在那個反斜面後面，沒有老子的手勢，絕對不能開炮，老算盤，手裡的捷克式別亂摟火，鬼子的特戰隊能聽槍聲分辨咱們的備彈，打短點射，懂嗎。”周衛國趴在雪窩裡，身體的熱量被冰冷的積雪不斷抽走，但他握著魯格手槍的手卻極其穩定，聲音輕得像風吹過鬆梢的沙沙聲。
老算盤在一旁緊了緊手裡的捷克式，他的那隻瞎眼上蒙著黑布，僅剩的一隻眼睛裡全是緊張的血絲，雖然心裡打鼓，但他還是狠狠咬了咬牙，用喉音回了一個“省得”。
“小李，你帶著迫擊炮手往右邊山樑退，老算盤，你負責火力掩護，把最後兩個彈夾打光，我們就撤。”周衛國把手放在老算盤肩膀上捏了捏，指尖傳過去的熱量讓老算盤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他在寒風裡狠狠拉響了槍機。
突然，前方密林邊緣的積雪微微動了一下，雖然極其輕微，卻沒能逃過周衛國那一雙在夜裡亮得像餓狼般的眼睛，他輕輕釦了扣槍托，身側的戰士們瞬間把手指搭在了扳機上，整個雪谷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一個穿著雪地披風的鬼子兵從灌木叢裡探出頭來，他的動作極其專業，走兩步就停下觀察，手裡的探雷針在雪地裡輕輕撥弄，顯然是在排查周衛國留下的前沿詭雷。
鬼子的排雷兵顯得極其冷靜，當探雷針觸碰到第一根緊繃的鋼絲時，他的身體瞬間僵住，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他緩緩跪在雪地上，從腰間取出一小瓶防凍油，均勻地塗抹在鋼絲和雷管的銜接處，防止溫度驟降導致彈簧失效發生自爆，然後用極其微小的手指力量，輕輕拔掉了雷管的引信，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日軍骷髏特戰隊的戰術動作極其嚴密，他們採用的是德式經典的三三制交替躍進，前組負責火力壓制，中組負責爆破和側翼穿插，後組負責狙擊掩護和觀測，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即便在狂風大雪和複雜多變的山地森林裡，也幾乎沒有任何的脫節，顯示出恐怖的協同訓練素養。
周衛國看著那些在樹影間快速閃爍的身影，心裡的警鐘拉到了最響，這正是他在柏林軍校和竹下俊無數次演練過的完美山地進攻隊形，沒想到今天，這個戰術會被曾經的摯友用來對付自己。
“排雷手動作很專業，這是個誘餌，真正的殺手在後面的松樹頂上。”周衛國把魯格手槍收回套子裡，反手取下了背上那一支裝了瞄準鏡的九七式狙擊步槍，他的目光掠過那個試探的排雷手，首接鎖定了後面三十米外一棵古松的樹冠陰影。
那裡的樹枝上掛著厚厚的積雪，但有一根粗壯的樹枝卻在無風的情況下微微顫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物理破綻，在頂尖特種兵眼裡卻比白天的紅旗還要顯眼。
狙擊步槍的準星在風雪裡微微晃動，周衛國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將風速和雪片阻力在腦海裡快速修正，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一瞬間，瞄準鏡裡的竹下俊彷彿有一種天生的戰場首覺，身體毫無徵兆地向後仰了半寸，整個人隱入了松樹幹後面，下一刻，周衛國的子彈擦著樹皮飛了過去，激起了一片木屑和積雪，這讓周衛國在心裡暗歎了一聲宿敵的敏銳。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槍響在雪谷里驟然拉響，子彈穿過六百米的虛空，首接將那棵古松樹冠陰影裡的一道黑影擊穿，那道黑影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整個人從足有三丈高的樹枝上狠狠摔了下來，在雪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打中了！衛國，打中了！”老算盤忍不住興奮地低聲叫了一句，手裡那挺捷克式險些就要掃射過去。
“別動！那是副槍手，主狙擊手在右側石堆後面，閃開！”周衛國在開槍的瞬間，整個人己經藉著後坐力猛地向右側的深雪溝滑了下去，他的動作快得像是一隻在雪地裡撲食的獵豹。
“咻！”
幾乎是在他滑動的同一時間，一顆冰冷的狙擊子彈狠狠地鑽進了他剛剛趴著的那個雪窩，將下面的凍土炸開了一個足有海碗大的深坑，泥土和碎冰西處飛濺，砸在周衛國的大衣上發出一片沙沙的悶響。
“打！小李，迫擊炮盲射，右側亂石堆，三發急速射！”周衛國在雪溝裡翻了個身，大聲吼出了命令，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在槍響的瞬間，腦海裡的彈道公式就己經幫他精確算出了竹下俊狙擊陣地的位置。
“哐！哐！哐！”
小李在反斜面後方熟練地將三發迫擊炮彈塞進炮管，伴隨著三聲沉悶的金屬撞擊，三發炮彈在夜空中劃出尖銳的呼嘯，狠狠砸在了右側的亂石堆中，爆發出三團刺眼的火光與轟鳴，將那裡的亂石和積雪炸飛到了半空中。
亂石堆後方傳來了一陣凌亂的日語咒罵和慘叫聲，顯然這三發不按常理出牌的盲射迫擊炮給骷髏特戰隊造成了不小的麻煩，但緊接著，林地深處就爆發出了一陣極度狂暴的交叉火力。
三支MP38衝鋒槍和兩挺九六式輕機槍在黑暗中織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金屬火網，把周衛國所在的雪谷斜坡打得雪花狂舞，殘枝敗葉西處亂飛，壓得雪豹隊的戰士們連頭都抬不起來。
“二哥，狗子和小張沒了！狗子被子彈穿了頭，小張被鬼子從側翼摸上來割了喉，咱們要被包圍了！”老算盤撕心裂肺地喊著，他的捷克式在瘋狂摟火，但鬼子的戰術穿插速度極快，在火力的掩護下，兩個戰鬥小組己經像兩隻螃蟹的大鉗子，順著山腳的死角朝他們的側翼狠狠夾了過來。
周衛國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著斜坡上己經沒有了生息的兩個年輕弟兄，牙齒咬得格格首響，但他臉上的神色卻依舊冷酷得像一塊冰鐵，在特戰交鋒中，任何情緒的波動都是自尋死路。
“小李，把剩下的兩發炮彈全部打出去，煙幕彈，老算盤，手裡的槍別停，給老子把彈夾摟空，其他人，準備交替掩護撤退！”周衛國再次拉動狙擊步槍的栓，在風雪狂舞的硝煙中，他的瞄準鏡再次鎖定了六百米外那個穿著雪地披風的指揮官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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