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把後山懸崖絞得像一片死寂冰窟，刺骨白毛風從巖縫灌進來，發出像野鬼嚎哭一樣的嗚嗚聲。
腰洞裡火堆忽明忽暗，微弱火苗在陰溼石壁上搖晃，把幾個殘兵影子拉得又長又歪。空氣裡瀰漫著濃烈血腥氣，混著傷口發散出的腥臭味，燻得人眼睛發辣。
徐虎趴在一塊鋪著乾草的亂石上，腦門上全是冷汗，牙齒咬得格格響。他右臂上綁著的破布己被鮮血染成黑紫色，腫得像個發硬紫茄子，傷口周圍泛出烏青色，顯然是裡面的鐵渣子沒取乾淨發炎了。
“二哥，後山洞子冷得像冰窖，咱們連頓熱湯都喝不上，外頭鬼子又有炮，咱們守下去算個啥。”一個叫山猴的土匪裹著破棉襖縮在洞角抖個不停。
洞裡的十幾個清風寨舊弟兄情緒徹底低落，有人抽著旱菸，有人拿槍頭在地上瞎劃拉，眼神空洞無光。老鴰口那一仗給他們的震撼太大了，那些穿著雪地披風的日軍跟普通偽軍完全不一樣，抬槍就是一命，打得他們抬不起頭。
朱子明坐在火堆旁，原本紅亮的面龐此刻陰沉得要下雨，聽到山猴這話，他眼裡的殺氣瞬間炸開，啪的一聲拔出手槍頂在山猴腦門上。
“放你孃的狗屁，清風寨只有站著死的鬼，沒有跪著生的狗，誰敢再說投降，老子先一槍蹦了他！”朱子明眼珠通紅大口喘氣，手上的槍管頂出個烏青印子。
山猴嚇得面如土色，連大氣都不敢出。
周衛國正蹲在腰洞深處整理剩下的彈藥，聽到爭吵聲，他緩緩站起身走了過來。他臉上沾滿了黑硝煙與乾涸血痕，但那一雙眼睛卻依然清亮冷冽。
周衛國伸手按下了朱子明的手槍，把槍口壓了起來。
“朱大哥收起來，自己人的手槍不能對著自己人的腦門。”周衛國聲音不高，卻帶著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
他走到火堆旁坐下，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用半截鉛筆在上面畫了幾道線。
“大家都以為今天咱們輸慘了，覺得鬼子會把咱們逼死在後山，那我現在給你們算算賬。”周衛國把本子攤在火堆前給眾人看。
“今天鬼子來的是日軍精銳特種部隊，裝備消音器和最新式機關槍，他們打的是偷襲。但結果呢，老鴰口前咱們擊斃了他們兩名精銳特務，炸傷了至少西個，還全身退到了後山險要防線。咱們犧牲了兩位兄弟，徐虎負傷，但清風寨核心戰力還在，陣地還在。”周衛國語氣冷靜把戰損擺了出來。
這番話說得客觀，原本滿臉恐慌的土匪們聽了，眼神里的死灰漸漸退去重新亮起光彩。那可是鬼子最厲害的兵，咱們不僅沒被打崩還殺了他倆人，這戰績要是傳出去在山東綠林裡都能橫著走。
“再說說鬼子，竹下俊今晚被咱們的煙幕彈逼退，體力同樣消耗巨大，後山地形陡峭重灌備拉不上來，天亮前他們不敢貿然攻山。”周衛國把鉛筆收回口袋，目光停留在徐虎手臂上。
“虎子撐得住嗎。”周衛國蹲下身撕開了徐虎手臂上的爛布。
紅腫傷口立刻露了出來，鮮血混合膿水往外滲，中間還卡著一小塊槍子崩飛的彈片碎渣。洞裡沒有金創藥，也沒有消炎針，只有半瓶之前搶來的劣質燒酒。
“二哥少廢話割吧，我要是哼一聲就不是清風寨出來的漢子。”徐虎咬著牙從腰間拽出木塞子塞進嘴裡，雙眼死死盯著石壁。
周衛國從靴子裡抽出德制軍用匕首，放在火堆上炙烤到刀尖通紅髮白。
周衛國沒有半分猶豫，手起刀落，紅熱刀尖精準刺入腫脹肉芽裡，刺啦一聲響，一股焦糊味瞬間在洞裡散開。
徐虎眼珠劇烈凸起，全身肌肉繃得像鐵塊，冷汗順著下巴往外淌，嘴裡的木塞子被咬得吱吱響，但他硬是沒有發出半點呻吟。
刀尖在爛肉裡微微一挑，帶血彈片掉在石頭上，接著周衛國拿過燒酒一口噴在傷口上。
劇烈疼痛讓徐虎渾身猛地一抽昏死了過去，但他的身子依舊挺得筆首。
周衛國用乾淨白布把徐虎傷口紮緊，站起身擦擦血漬，目光掃過周圍土匪。
“都看見了嗎，這就是跟咱們打仗的弟兄，命丟了都不怕，你們還怕什麼。鬼子有槍有炮，咱們有這大青山的風雪，有後山的絕壁！”周衛國厲聲喝道。
周衛國立刻開始佈置後山防線。後山腰洞上方只有兩條羊腸小道能爬上來，兩側全是百丈懸崖。但清風寨子彈平均每人不到五發，迫擊炮彈一發都沒了。
“老算盤帶兩個人去後山竹林，把毛竹削成尖竹籤，槍口全部塗上斷腸草汁。”周衛國下達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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