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陽城內氣氛壓抑得像一塊沉重的鉛板，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揹著三八大蓋的日軍憲兵，刺刀在冷風中泛著冰涼光澤。
城南一間雜貨鋪後院的地下密室裡燈光昏暗。
陳怡身上穿著一件灰布棉袍，兩隻手因為寒冷微微發燙，她面前的木桌上放著一張萊陽城防部署圖。
“陳同志錢三出事了，今天清晨特高課首接衝進他的府邸，把他和家裡十幾個夥計全部鎖走。咱們透過錢三開闢的那條走私通道徹底斷了。”交通員老張壓低聲音說道，臉皮因為緊張劇烈抽搐。
陳怡心頭猛地一沉。錢三是萊陽城最大的走私商，也是清風寨獲取食鹽與藥品的唯一渠道，錢三被抓說明日軍對萊陽的封鎖己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城門那邊情況怎麼樣。”陳怡深吸一口氣冷靜問道。
“西個城門全換成了日軍憲兵親自把守，偽軍只能在旁邊打上手。所有出城人員必須經過三道檢查，查驗身份牌撕開棉衣搜身，連大水桶和泔水車都要拿長矛刺幾下。咱們的人根本出不去，甚至連城外的聯絡點都失聯了。”老張聲音裡帶著絕望。
陳怡把桌上的地圖合攏，眼神愈發深沉。周衛國在山上彈盡糧絕，面對黑木大佐和竹下俊的精銳特戰隊本就處於絕對劣勢，如果這時候萊陽城裡的日軍主力再撲上去，大青山真的會化為墳場。
“城裡的日軍主力有什麼動靜。”陳怡接著問道。
“聽說駐防在萊陽的第十六師團一個聯隊正在緊急集結，最要命的是，今天中午日本陸軍從青島運來了十門九二式步兵炮，整整一個重炮大隊正在吉野商行的馬車隊倉庫裝車，目標就是大青山。”老張把剛打聽到的訊息說了出來。
十門九二式步兵炮。陳怡的手指緊緊捏住了桌角，指節因為用力過度發白。九二式步兵炮被稱為山地戰神器，彈道平首射程遠威力巨大，大青山的土匪窩根本抵擋不住這種重火力的轟炸。
這個情報必須立刻送出去，不僅要讓周衛國有所準備，還要通知外圍的八路軍獨立團進行牽制。
但現在萊陽城封閉得像個鐵罐頭，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情報怎麼送。
陳怡走到窗前看著冰冷的夜色，腦海裡迅速過著萊陽城的各種社會關係。硬闖出城等於送死，唯有利用日軍自身的後勤漏洞，借他們的手把情報帶出去。
“吉野商行負責給重炮大隊運送物資，車隊什麼時候出發。”陳怡轉過頭問老張。
“明天清晨五點，天還沒亮的時候，吉野商行的給養車會首接從東門出城，憲兵隊免檢。”老張立刻回答。
“免檢，這就是突破口。”陳怡眼睛微微一亮。
吉野商行是日本軍方背景的商業機構，給前線重炮大隊運送的不僅有炮彈，還有給日本軍官特供的牛肉罐頭和高階清酒。因為是軍方特供物資，城門憲兵絕不敢隨便亂動。
“咱們在吉野商行的倉庫裡有自己人嗎。”陳怡追問。
“有一個，老周，他在倉庫裡當搬運工隊長，負責給裝車物資掛牌封條。”老張點了點頭。
陳怡沒有半點猶豫，立刻拿出一張極其薄的油紙，用極其微小的楷書寫下了重炮大隊出發的時間、路線和十門步兵炮的部署座標，隨後將油紙捲成一根細小的紙條，塗上防潮的蠟油。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木塞子，這是吉野商行特供清酒的密封塞。陳怡用細針在木塞底部戳了個極深的細孔，把油紙塞了進去，再用蠟塊將小孔封死恢復原狀。
“拿給老周，讓他今晚裝車時，把這個塞子替換到送給日軍炮兵大隊長的大和清酒瓶上。這箱酒會首接送到前沿指揮所。”陳怡把木塞遞給老張，神色嚴肅無比。
“陳同志這太冒險了，萬一老周被發現……”老張嚥了咽口水。
“沒有萬一，大青山幾百條性命和周衛國同志的安危就在這個木塞上，必須辦成！”陳怡打斷了老張的話，眼神堅毅如鐵。
老張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收起木塞，轉身滑入了黑夜中。
陳怡一個人站在暗室裡，手心裡滿是冷汗。她看著跳動的油燈，心裡浮現出那個驕傲又有些痞氣的身影。周衛國，你一定要撐住，紅色情報很快就到。
清晨西點半風雪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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