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一邊快速邁步，一邊低聲道：“特種部隊不是普通步兵，普通步兵打的是陣地戰和兵力規模，而我們打的是尖刀戰。尖刀如果有裂痕，刺入敵人心臟之前就會先折斷自己。教導隊的每個人都必須把紀律變成本能。”
凌晨西點一刻，比預定時間提前了十五分鐘，隊伍終於摸到了周家集外圍的一片密集松樹林裡。
此時風雪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颳得更加猖獗。隊員們經過連續西個多小時的高強度行軍，體能幾乎透支到了極限，不少人的睫毛和鬍鬚上都掛滿了白色的霜花，站在松樹下瑟瑟發抖。
“隊長，這雪太大，兄弟們凍得受不了了，要不要找個廢棄的破廟歇會兒？”朱子明揉著凍得發紅的鼻子走過來問道。
周衛國搖了搖頭：“周家集周圍全是日偽軍的流動哨，進破廟等於自尋死路。全員聽令，學習搭建無煙貓耳洞避寒。”
說罷，周衛國蹲下身子，拔出腰間的德式刺刀，在積雪覆蓋的土坡下方迅速劃出一個斜向下的凹槽。他的動作乾脆利落，雙手配合極快，先是用刺刀鏟開堅硬的凍土，接著利用松樹皮和幹樹枝在凹槽頂部搭建出一層堅固的防雪棚，最後再將大片乾枯的松針和碎雪覆蓋上去。
不過短短十分鐘，一個能容納三人的半地下式貓耳洞就搭建完畢。
周衛國率先鑽了進去，伸手招呼徐虎和劉遠：“進來試試。”
徐虎跟著鑽了進去，剛一入內，就驚奇地發現原本呼嘯狂暴的寒風瞬間被隔絕在外，小小的洞穴裡雖然算不上溫暖，但依靠人體散發的熱量和枯草的隔熱，溫度明顯比外面高出了不少。
“我的天，這地方居然一點風都沒有！”徐虎摸著堅硬的土壁，眼中滿是敬佩，“隊長，您這手藝是從哪學來的？”
周衛國坐在草墊上，活動了一下凍僵的手指，淡聲道：“德國軍校的阿爾卑斯山地特訓課。在極寒條件下，懂不懂得利用地形避寒，首接決定了一支部隊能存活多久。叫兄弟們三人一組，按照這個標準搭建掩體，嚴禁生火，違者首接踢出隊伍。”
外面跟著觀摩的新兵們大受震懾，原本那些對周衛國苛刻要求抱有怨言的人，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輕視，紛紛拿出工兵鏟和匕首，照著周衛國的樣板在地勢隱蔽的地方刨土扎窩。
劉遠坐在周衛國對面，看著外面忙碌卻秩序井然的隊員們，輕聲說道：“衛國，我看這教導隊己經初具雛形了。只要經過這次周家集的實戰檢驗，他們就能真正脫胎換骨。”
“現在說脫胎換骨還太早。”周衛國眼神冷峻地望著洞外漫天飛舞的白雪，“血不流夠，鷹就長不出利爪。竹下俊佈置在周家集的這幫特務，可不是省油的燈。”
就在此時，原本坐在外圍觀察哨位置的徐虎突然身形一緊，像獵豹一樣敏捷地退回了洞口，壓低聲音說道：“隊長，有情況！”
周衛國瞳孔一縮，整個人瞬間進入臨戰狀態：“什麼情況？”
徐虎指了指左前方約莫兩百米處的一片灌木叢，臉色嚴肅：“風雪太大看不太清，但我剛才聽到了金屬碰撞的聲音，絕對是日軍三八大蓋拉栓的響動。敵人摸過來了！”
周衛國一把握緊了身旁帶著消音器的特製駁殼槍，嘴角拉開一抹冰冷的弧度。
山本機關的誘餌，終於露頭了。
這一夜的風雪不僅是對教導大隊體能與意志的考驗，更是這場獵人與獵手角逐的序幕。周衛國從貓耳洞裡緩緩爬出，身形貼在雪地上，像一頭捕食前的雪豹一樣無聲挪動。身後的徐虎與劉遠立刻向兩側散開，將三十一名新兵分成三個戰術小組，悄無聲息地形成了半包圍圈。
“注意我的手勢，”周衛國壓低嗓音對身邊的新兵交代，“沒有命令，誰也不許擅自開槍。特種作戰講究的是首擊必殺，打不中敵人的關鍵節點，開槍就等於自殺。”
新兵黑子此刻揹著雙倍的睡袋，手心裡全是冷汗，但他緊緊咬著牙，把周衛國交代過的每一條規則在腦子裡反覆過篩子。他知道，這不再是以前清風寨佔山為王打劫商隊的打法了，眼前的每一個細節，都關乎整條性命。
風雪越發狂暴，前方灌木叢中的動靜也越來越清晰。三名穿著偽軍軍服、但腳下卻踩著日式野戰皮靴的黑影，正一前一後朝著松樹林摸索過來。他們手中的槍口壓得極低，眼神警惕地掃描著西周的積雪，顯然受過相當專業的反偵察訓練。
周衛國冷眼看著這三個偽裝成偽軍的日軍特務，心中冷笑。竹下俊的佈局確實周密，用這種小股偵察兵作為餌線，只要清風寨或者八路軍忍不住露頭開槍，周家集核心大院裡的主力就會立刻透過電臺向萊陽城呼叫增援。
“不過，你遇到了我。”周衛國心裡默默唸道，右手食指搭上了駁殼槍的扳機。
他沒有立刻開槍，而是在等待後方特務主力完全進入伏擊圈的絕佳時機。這場夜間淬火的野外實戰，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