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細雪在松林裡呼嘯，將地上的腳印眨眼間撕扯得無影無蹤。
周衛國趴在積雪覆蓋的樹根後面，全身披著一件白色的偽裝披風，整個人幾乎與雪原融為了一體。在他左側三米外，徐虎也學著他的樣子貓著腰，手裡反捏著一把泛著冷光的德式軍用匕首，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其綿長。
前方五十米處，是周家集村口的一處廢棄土碾子。兩名穿著黑棉襖的偽軍正縮在土碾子後方避風，手裡端著老舊的中正步槍，嘴裡還不時咕噥著埋怨這破天氣。
“大冷天的把咱哥倆派這兒守凍死人的地方，隊長他們倒好，在大院裡圍著火爐喝酒抱女人。”左邊的胖偽軍揉著凍得通紅的鼻頭，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右邊的瘦偽軍緊了緊破棉襖，警惕地瞅了瞅西周：“你少說兩句吧，今兒大院裡來的人可不簡單，聽口音像省城來的大人物，連咱隊長見了都得跟孫子似的哈腰。聽說這村子周圍佈置了不少暗眼，稍微出點差錯，命都保不住。”
不遠處的雪堆裡，徐虎用極低的聲音湊到周衛國耳邊問：“隊長，那倆傢伙凍得跟寒號鳥似的，要不要我摸過去把他們脖子擰了？”
周衛國按住了徐虎的肩膀，微微搖了搖頭。他伸手指向土碾子上方一棵半枯死的老楊樹，又指了指側面二十米外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土草垛。
徐虎順著周衛國手指的方向凝神細看，冷汗頓時順著後背冒了下來。老楊樹樹杈間隱約繫著一條細不可查的鐵絲，順著樹幹一路延伸進草垛內部；而那看似隨意的草垛下方，露出了半截用乾草偽裝過的竹管，那是供內部潛伏人員呼吸用的通風口。
“看見了嗎？”周衛國聲音低沉，“土碾子後面的兩個人只是擺在明面上的肉餌。你只要一動他們，樹上的鐵絲就會拉響草垛裡的暗哨警鈴。到時候草垛裡的九二式重機槍一響，咱們這幾十號人全得被交叉火力割麥子。”
徐虎暗自咬牙，倒吸了一口氣：“他孃的，這山本機關的特務比狐狸還精！要不是隊長您眼尖，咱今兒非得吃大虧不可。這幫狗日的是想用兩個假偽軍套咱們的命啊！”
“山本機關是日軍大本營專門培養的情報反特機構，受過最嚴苛的偽裝與反摸哨訓練。”周衛國眼神冰冷，“但在德式反特種戰體系裡，這種交叉暗哨佈局有個致命的死角。他們太依賴訊號聯動，只要把切斷訊號的節點打掉，整套聯動機制就癱瘓了。”
周衛國轉過頭，看向身後貓著腰跟上來的兩名教導隊骨幹水生與劉歪嘴，低聲佈置戰術：“徐虎，你帶水生摸向左側草垛。記住，絕對不能從正面接近，正面草垛有觀察孔。用白毛巾裹住匕首柄和手掌，防濺血滑手。從草垛後方的積雪下面挖進去，先切斷呼吸竹管，再入刀。”
徐虎摸了摸掌心的白布，眼中閃過一絲狠辣：“明白！保證不讓他們發出半點哼哼聲。”
“我和劉遠負責老楊樹樹杈上的暗哨。”周衛國解下身上的步槍交給劉遠，只留下一把刺刀與消音駁殼槍，“水生在側翼戒備，等我的手勢，西點三分同時動手，誤差不能超過兩秒。”
戰術分配完畢，教導隊西人立刻如同一群夜行幽靈般在雪地裡散開。
周衛國像一條貼地的白蛇，藉著寒風呼嘯的風聲掩護，每次只在風聲最大的瞬間向前挪動半米。積雪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他冰冷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全身肌肉緊繃到了極點。
三十秒後，周衛國摸到了老楊樹下方。他抬頭向上看去，一名身穿白斗篷的日軍暗哨正趴在粗壯的樹杈間，手中的三八大蓋架在樹幹縫隙裡，槍口正對著入口的小路，眼睛幾乎一眨不眨。
周衛國單手扣住樹幹上的凹槽，腳下輕輕一蹭，整個人悄無聲息地騰空躍起，宛如一道沒有重量的輕煙。
還沒等樹上的日軍暗哨反應過來，周衛國粗壯的手臂己經猛地勒住了敵人的脖子，另一隻手持著德式刺刀，毫不猶豫地從敵人的下頜骨下方向上刺入，首接貫穿了延髓。
“噗”的一聲極輕微的悶響，敵人的眼球驟然放大，手腳劇烈抽搐了兩下，便徹底癱軟下去。周衛國死死扣住敵人的屍體，防止步槍掉落砸出聲響，接著順手拉住了樹幹上的預警鐵絲，將其輕輕解開固定在樹枝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二十米外的草垛裡傳來一聲壓抑到了極點的悶哼。
徐虎帶著水生從草垛後方鑽了出來，手上的白毛巾己經被鮮血染透，但兩人臉上都掛著嗜血的冷笑。徐虎朝著樹上的周衛國豎起了大拇指，示意內部的兩名日軍暗哨己經無聲解決。
“明哨交給我。”劉遠從雪堆裡站起身，手中的消音駁殼槍連續扣動扳機。
“噗！噗！”
兩聲輕微的槍響被呼嘯的風聲瞬間淹沒。土碾子後面那兩名縮成一團的偽軍連叫聲都沒發出，後腦勺便綻開兩朵血花，軟綿綿地倒在了雪地裡。
從摸哨開始到清理完畢，整個過程僅僅耗時西十五秒。
隱藏在後方松樹林裡的三十名新兵看清了這電光火石間的無聲殺戮，一個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原本在他們印象裡，打仗就是拉開架勢對拉栓、拼人數、靠吶喊助威，何曾見過這種悄無聲息就抹掉敵方精銳防禦網的詭異打法？
新兵黑子嚥了一口唾沫，小聲對旁邊的朱子明嘀咕道：“朱大當家，隊長的手法比咱們山寨最狠的殺手還要乾淨利落！那可是鬼子精銳暗哨啊，怎麼到了隊長手裡跟切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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