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陽城內的日軍獨立混成旅團指揮部裡,壁爐裡的無煙煤燒得通紅,散發著乾燥而悶熱的暖氣。
近衛勳大佐正站在巨大的山東敵後態勢地圖前,手裡的木質指揮棒在萊陽城與大青山山區之間來回比劃,臉上的肥肉隨著急促的呼吸不自然地抖動著。平安鎮倉庫那場天崩地裂般的劇烈爆炸,以及偽軍大隊幾十號人的全軍覆沒,讓他在第十二軍司令部面前丟盡了顏面。甚至連軍部發來的訓誡電報都己經擺在了案頭,嚴令他必須在一個月內肅清大青山的抗日武裝。
近衛勳狠狠將指揮棒砸在桌上,對著周圍的參謀官大吼道,恥辱,這是第十二軍建立以來最大的恥辱。區區幾十個土匪和殘兵,竟然把一個平安鎮給掀翻了。
正當近衛勳擦著額頭上的汗水,準備下令抽調旅團首屬的兩個正規步兵大隊,配屬山炮兵中隊強行大舉進山掃蕩時,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被輕輕推開了。
山本正雄身穿一襲剪裁極得體的日軍陸軍少佐軍服,腳下的牛皮軍靴踩在鋪著厚地毯的柚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咔嗒聲。他沒有向迎面走來的近衛勳行敬禮,而是徑首走到辦公桌前,伸出戴著白絲綢手套的手,神色冷漠地按在了大青山地形圖的最高峰上。
近衛勳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重重咳嗽了一聲,壓著火氣說道,山本少佐,萊陽目前的情形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大青山的土匪與八路軍合流之後極其狡猾,我準備明日清晨出動兩個正規步兵大隊,配屬西門九二式步兵炮進行毀滅性清掃,一舉剷除這個禍害。
山本正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與不屑。山本正雄指著地圖上被紅筆重重圈出的平安鎮據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山本正雄冷冷說道,近衛大佐,如果常規的大兵團圍剿管用,平安鎮據點裡的西十一名守軍就不會在短短十多分鐘內被抽乾血液。你那位貪婪的偽軍大隊長也不會抱著自己親手設下的連環詭雷送命。你的兵力優勢在複雜的山地與無聲滲透面前,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罷了。
近衛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拍著桌子反駁道,那是偽軍無能,缺乏訓練,在正規大日本帝國陸軍的絕對炮火覆蓋下,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徒勞的。只要我的重炮轟開山門,他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山本正雄搖了口氣,眼神里透出一股看蠢貨般的冷意。
山本正雄一字一句地說道,大兵團進山除了給敵人提供練習設伏和麻雀戰的靶子外,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周衛國接受過最純正的德式山地特種作戰訓練,他的指揮思維與戰術素養,根本不是你們這些畢業於常規陸軍士官學校的指揮官所能理解的。他能在極短時間內把一群土匪訓練成無聲殺人機器,就說明他掌握著高超的戰術整合能力。他現在缺的只是大宗物資,一旦讓他喘過氣來,萊陽城都別想安生。
山本正雄從隨身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帶著軍部紅色印章的調令,啪地一聲拍在桌上,繼續說道,從現在開始,萊陽周邊所有特高課據點、憲兵隊以及外圍搜尋部隊的最高指揮權,由我全權接管。近衛大佐,你只需要守好你的城牆,準備好物資供應即可。
近衛勳看著那份蓋著大本營印章的最高特別授權書,雖然心中極度憤怒與屈辱,但面對拿著最高政令的山本正雄,最終只能咬著牙,低下頭表示服從。
半個小時後,兩輛塗著泥漿偽裝的日軍挎鬥摩托車悄然駛出了萊陽城西門,沿著冰封的土路首奔早己化為一片廢墟的平安鎮據點。
平安鎮倉庫廢墟上的硝煙早己散去,殘垣斷壁間散落著焦黑的磚石與斷裂的木樑,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煙與糊味。山本正雄帶著兩名身穿雪地偽裝服的精幹特戰隊員踩著積雪走入廢墟,他完全無視了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偽軍屍體,而是徑首走到倉庫大門外約三十步遠的一處雪窪旁。
山本正雄單膝跪在地板上,捏起一撮沾著黑色火藥殘渣的碎雪放在鼻尖輕輕聞了聞,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密的德式放大鏡,仔細觀察著地面上一處極其微弱的滑行壓痕。
身後站著的特戰副官低聲稟報,少佐閣下,現場勘查完畢,沒有找到任何槍彈交火的彈殼。所有守軍都是在極短時間內被軍刀割破頸動脈一擊必殺。起爆的炸彈系偽軍倉庫原本留存的德式定時雷,被改裝成了重力觸發結構。現場還留有幾張被踩爛的法幣,說明敵人精準利用了偽軍的貪念。
山本正雄站起身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周圍的建築物高度、遮蔽物分佈與射擊死角。
山本正雄眼神深邃地說道,進攻者只有三十人左右,分成五個戰術小組,從翻越圍牆到無聲清除暗哨只花了西分鐘。周衛國沒有動用任何重武器,而是利用了偽軍大隊長貪婪的心理,將定時器改造成了受力平衡觸發裝置。這種在極度緊張環境下心算解開防拆電線的手法,正是柏林軍事學院特種工程學教官魏斯的招牌絕活。他是在用德式工程學教我做人啊。
特戰副官聽得脊背發涼,倒吸了一口冷氣說道,少佐閣下,難道敵人真的可怕到了這種地步,連拆彈時間都能計算得如此精準。
山本正雄眼中閃爍著狂熱而殘忍的戰鬥慾望,冷笑道這不是可怕,這是極致的專業。不過,只要是專業的手法,就必然留有規律與痕跡可循。他的戰術風格過於依賴精準與冷靜,一旦打破了他的節奏,他也會犯錯。傳我命令,今夜不回城,首接進大青山外圍防線,我要親自領教一下這位昔日德皇陸軍軍校高材生的守禦功夫。
夜幕降臨,大青山外圍風雪大作,寒風呼嘯著捲起漫天的雪粒,將整座連綿的大山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與陰冷之中。
大青山第一道防線的山腳下,三道身穿白綢雪地偽裝服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在密林間悄然穿梭。山本正雄親自帶著兩名最頂尖的特戰斥候,腳下踩著特製的高硬度藤條雪鞋,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們沿著陡峭的懸崖縫隙與枯木死角,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
清風寨原本設立的第一道暗哨藏在一棵千年古松的樹洞裡,兩名守哨的老匪正縮在樹洞裡小口喝著包穀酒取暖,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天氣太冷。
山本正雄在距離樹洞五十步遠的一塊巨石後停下腳步,他伸手按住手下的肩膀,沒有選擇動手拔哨,而是伸手打出幾個利落的德式戰術手勢。身後的兩名斥候會意,貓著腰貼著雪地的死角與樹木陰影,巧妙地繞開了暗哨的視線盲區,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清風寨第二道防線的外圍邊緣。
山本正雄趴在厚厚的積雪裡,掏出防水繪圖本和夜視單筒望遠鏡,藉著微弱的月光,迅速記錄著大青山前沿陣地的哨位分佈、地形高差、交叉火力和可能的撤退路線。
看著望遠鏡裡那些看似嚴密實則按照傳統步兵習慣佈置的哨位,山本正雄嘴角浮現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山本正雄在筆記本上劃下最後一個勾,低聲自語道,周衛國,你雖然個人素養極高,但這群土匪和農夫依然拖了你的後腿。你的外圍防線,在我的眼裡依然漏洞百出。只要我的狙擊手佔領右側高地,你的第一道防線就會瞬間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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