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寨山門外的空地上,寒風捲著碎雪嗚咽吹過。
八路軍獨立團派來的支援小隊正原地休整。領頭的女軍醫正是蕭雅的表妹範小雨。範小雨身材嬌小卻身姿挺拔,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裡透著幾分倔強與驕傲。在她身後,六名揹著背囊的衛生員警惕地注視著山寨周圍的防務設施。
周衛國緩步跨出山門,當他的目光落在範小雨臉龐上的瞬間,目光微微一縮,腳下的步子竟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眼前這名女軍醫眉眼間的神韻,與記憶深處的蕭雅竟有著幾分驚人的神似。周衛國胸口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絞痛,但他極快地壓下了內心的情緒波動,恢復了平日裡的冷峻與鎮定。
範小雨打量著走出來的周衛國,見對方穿著乾淨的舊軍服,氣場沉穩如山,絲毫沒有半點土匪頭子的匪氣,心中的戒備稍微減退了幾分。她大步上前,敬了一個標準軍禮,聲音脆生生地說道:“八路軍獨立團醫療小隊隊長範小雨,受邱團長和劉遠政委委派,特來支援清風寨抗日隊伍!這是我們的公函!”
陳怡接過公函核對無誤後,微笑著說道:“範醫生,辛苦你們了。我是陳怡,負責後勤聯絡。山上一路風雪,快隨我們進寨喝口熱茶。”
範小雨卻沒有立刻動身,反而指著山門兩側的檢查崗哨,微蹙眉尖說道:“陳同志,你們的哨兵剛才執行搜身和物資檢查時,動作極其嚴苛,甚至連我們的藥箱迴路都要拆開核驗。這符合正規部隊的防滲透標準,可這裡不是山寨土匪窩嗎?你們隊長到底是何方神聖?”
徐虎在旁嘿嘿一笑,接話道:“範醫生,咱們周隊長那是正經柏林軍校畢業的高材生!別說防滲透檢查,就是鬼子最精銳的特務摸上來,也逃不過咱們隊長的眼睛!”
範小雨眼中閃過一絲震撼,失聲道:“柏林軍校?”她再次看向周衛國時,眼神里多了一分難以置信與好奇。
一行人來到山寨後堂的臨時診所。原本破舊潮溼的木屋己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牆壁用生石灰水刷得潔白,桌上擺放著排列整齊的酒精罐、繃帶與手術刀具。
周衛國指著掛在牆上的表格,對範小雨詳細介紹道:“範醫生,這是我擬定的戰地分診與消毒制度。所有輕重傷員分割槽域救治,手術前刀具必須經過煮沸與高濃度酒精雙重消毒,傷口敷料每六小時更換一次。目前山寨最缺乏的是盤尼西林、磺胺類消炎藥與破傷風抗毒素。”
範小雨湊到表格前仔細研讀,越看心裡越是震撼。表格上的字跡龍飛鳳舞,戰地急救流程邏輯極其嚴密,甚至連創傷性休克的預防措施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這套流程比她在省城正規醫院見過的還要科學有效!
範小雨轉過身,由衷地感嘆道:“周隊長,是我之前小看了你們。有你這套戰地醫療預案,我們的救治效率至少能提升一倍!獨立團帶來的兩箱藥品雖然不多,但含有部分急需的消炎針劑,足夠先穩住徐虎同志他們的傷勢。”
陳怡與範小雨迅速展開了藥品清點與分類工作。陳怡性格溫柔沉穩,範小雨潑辣幹練,兩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在範小雨的指導下,幾名山寨的年輕弟兄也開始學習基礎的包紮與止血技巧,清風寨的野戰醫療所正式搭建完成。
周衛國在診所外巡視了一圈,對戰地防護與防塵設施提出了進一步要求。徐虎光著膀子在屋內換藥,範小雨熟練地用鑷子清理傷口死皮,動作麻利而專業,疼得徐虎咧牙嘴硬首哼哼:“範大醫官,你這手勁可比我們行軍打仗還沉啊!”範小雨白了他一眼:“忍著點!要想傷口不化膿發炎,就得狠下心清理乾淨!”
診所內洋溢著熱絡而高效的氣氛,後勤醫療線的建立讓整個清風寨後顧無憂。陳怡擦去額頭汗水,對範小雨的技術讚不絕口。有了獨立團的醫療支援,戰士們在前方殺敵的底氣更足了。
就在這時,範小雨從貼身軍衣的口袋裡摸出一枚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小球,神色莊重地遞給周衛國:“周隊長,差點忘了正事。這是我們在途經萊陽外圍接頭點時,萊陽地下黨曹瑩同志冒死透過交通員傳送出來的絕密情報。曹同志交代,必須親自交到你或陳怡同志手上!”
周衛國集中精神,接過蠟丸捏碎,取出裡面極其纖細的油紙密信。陳怡立刻湊過來,兩人展開密信迅速閱讀。看完上面的內容後,周衛國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雙眼中迸發出冰冷的寒芒。
周衛國將密信攤開在木桌上。油紙上的字跡十分潦草,顯然是在極其倉促和危險的環境下書寫而成。信中字字血淚,詳細記錄了萊陽城日偽軍最新的動向。
陳怡低聲念出信上的核心要點:“竹下俊全面接管萊陽防務後,未盲目派兵搜山,而是聯合偽軍保安司令部,啟動了名為‘斷喉’的嚴酷封鎖計劃。日偽軍在各要道設立三十餘處堅固堡壘,嚴禁食鹽、藥品、棉布與糧米流入大青山。”
範小雨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難怪我們這一路過來,各個村鎮的鹽鋪全被偽軍封了門,連百姓買一兩鹽都要出示良民證與偽軍保長的籤條!日本人這是要活活餓死、病死咱們大山裡的隊伍啊!”
周衛國哼了一聲,掌心重重拍在桌案上:“竹下俊這一招確實狠辣。他知道在複雜山地跟咱們打特種游擊戰佔不到便宜,所以改用經濟戰與物資戰,想逼咱們沉不住氣主動下山去撞他的包圍圈!”
徐虎咬牙切齒地說道:“隊長!咱們不能坐以待斃!戰士們沒有鹽吃發軟打不了仗,傷員沒有消炎藥隨時會丟命!咱們帶上雪豹突擊隊,下山砸了他的封鎖線!”周衛國看著地圖上的平安鎮位置,腦海中一個極其精密的戰術方案迅速成型。
周衛國對陳怡與範小雨說道:“你們留在山寨,繼續督導醫療所建設和後勤統籌。今晚這一仗,關乎咱們整個大青山敵後根據地的生死存亡!”二女重重點頭,眼中充滿了對周衛國的絕對信任。戰火紛飛中,這支新生的力量正一步步走向強大。
在野戰診所後院的藥房裡,陳怡正細心地將拆封的消炎片分裝在乾淨的玻璃瓶內。範小雨端著一盆剛煮沸消毒過的繃帶走進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坐在陳怡對面。
範小雨看著陳怡,輕聲問道:“陳姐,我聽獨立團的同志說,周隊長以前是國民黨中央軍校的精英,後來還去德國留過學。他這樣出身的大少爺,怎麼會甘願留在敵後大山裡帶土匪打游擊呢?”
陳怡眼神溫和,透著一股堅定:“小雨,衛國他心裡裝的是整個國家和民族。在淞滬戰場和南京雪夜,他親眼見識了戰爭的殘酷與百姓的苦難。他深知,要打贏這場仗,必須在敵人最脆弱的後方點燃燎原之火。他不是為了名利而戰,而是為了守護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普通人。”
範小雨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校場上巡視的周衛國挺拔背影,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她重重點頭:“陳姐,我明白了。有你們在,我們獨立團醫療隊一定傾盡全力,做好雪豹突擊隊最堅實的後盾!”
在臨時診所外面的空地上,幾名年輕的醫療小隊隊員正向老兵徐虎請教山地行軍的避險技巧。範小雨整理完急救包走出來,看到徐虎誇張地比劃著戰鬥動作,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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