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周衛國傳》第251章 冰鍋冷灶,封鎖線下的絕地飢荒(1)

作者:帶你發財·21天前

大青山的風雪,自打入冬以來就沒有消停過。

狂風捲著刺骨的白雪,如同一柄柄飛刀般刮過凜冽的山脊。山林間掛滿了厚厚的冰凌,連平日裡跳躍尋食的野麻雀都凍僵在枯枝頭,摔落在冰硬的雪殼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風雪順著山谷狂吼,聲如困獸,將原本險峻的大青山襯得更加荒涼慘烈。

清風寨舊址的大營裡,幾處原本升起炊煙的窯洞與草房,此刻顯得格外冷清索然。木門縫隙裡倒灌進呼呼的北風,吹得屋裡的松油燈火苗劇烈晃動,將牆上幾道靠在牆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宛如風中掙扎的枯草。

清風寨被整編為雪豹特戰營後,雖說徹底廢除了以往草莽山匪的黑話與習氣,建立了嚴密的哨防與班排編制,但這突如其來的罕見極寒與日軍的鐵壁封鎖,卻把這支剛有雛形的隊伍推向了生死的邊緣。

山本正雄調集的日偽軍封鎖線,在大青山外圍構建得嚴絲合縫。

三道帶刺的鐵絲網沿著山腳陡坡盤旋,每隔半里地就搭起了一座木質碉堡。九二式重機槍的槍口黑洞洞地指向山道口,夜間更有強力探照燈的光柱在雪地上交錯掃過,把整座山腳照得死寂而慘白。山本甚至從極寒地區調來了專門訓過的巡邏犬與穿著白皮大衣的德式特戰搜剿小隊,扼死了大青山下山的所有大小小徑。

那些探照燈的掃視軌跡經過精密的算力規劃,每三分鐘交錯掃過一次盲區,幾乎不給山上的部隊任何大規模偷越的機會。大青山徹底變成了一座被冰雪與敵火封死孤島。

糧道斷了整整十二天。

大營後方的糧倉裡,原本堆得滿滿當當的高粱米和玉米麵早就見了底。剩下的幾隻破麻袋裡,除了一些摻雜著稗子的陳年糠皮,就只剩下摻了樹皮碎末的高粱面渣子。那些樹皮是從後山榆樹上剝下來的,乾硬得像木板,磨碎了拌在面裡,煮出來的湯水黑如墨汁,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苦澀味。

“連長,這高粱麵糊糊裡摻了七成樹皮和野草根,煮出來黑乎乎的,刺喉嚨啊。後勤兵拿大鍋熬了一下午,就這模樣。”徐虎端著一隻缺了口的粗瓷碗,步履沉重地走進指揮所,將瓷碗輕輕放在了桌案上。

桌案上鋪著大青山周邊的高程地形圖,周衛國正拿著鉛筆在地圖上划著線條。他的面容顯得有些削瘦,雙唇因為乾燥和嚴寒裂開了幾道深深的血口,但那雙黑亮的眼睛依然如鷹隼般銳利。屋子裡的溫度極低,周衛國哈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淡淡的霧塊,但他的雙手依然極其穩定,鉛筆劃過圖紙的聲音沙沙作響。

周衛國抬起頭,掃了一眼碗裡泛著苦澀氣味的黑糊糊,並沒有伸手去拿,而是伸手整理了一下軍衣領口。

“戰士們每頓能分多少?”周衛國聲音沙啞地問,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一般。

“普通戰鬥員一天兩半碗,訓練和巡邏崗減半。傷兵營那邊……範軍醫說了,傷員底子薄,再沒有乾糧和鹽巴洗傷口,傷口根本長不好,好幾個發高燒的硬挺著。”徐虎嘆了一口氣,拳頭微微攥緊,“寨子裡幾個以前跟著大當家的老兄弟,私下裡己經在嚼舌根了。說咱們以前當土匪的時候,哪頓受過這種窩囊罪?實在不行,搶他孃的下頭偽軍據點去!”

周衛國聞言,臉色微微一沉,手中的鉛筆在地圖上重重一點,首接戳穿了薄薄的圖紙。

“搶?山本正雄現在就等著咱們急躁冒進。”周衛國冷冷說道,“下頭三號據點的偽軍糧庫,看似只有半個連守著,可暗地裡至少布了兩個機槍暗堡,外加山本特戰隊的一組狙擊手。誰要是衝動下山,拿命換回來的不是糧食,是日軍的交叉子彈!戰術上的失誤可以用勇猛彌補,但戰略上的急躁只會帶全營走向覆滅!”

徐虎咬了咬牙,低頭不語。他何嘗不知道外頭敵人的厲害?可看著戰友們餓得眼眶發乾,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他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嚷嚷聲與推搡聲,伴隨著一陣狗叫聲和鐵棍撞擊聲。

“放開!老子憑什麼不能打這畜生?這野狗是山裡的,又不是部隊配給的!”

“不能動!周營長早有交待,山裡所有活物統統歸後勤統一分配,這野狗是從傷兵營後牆鑽進去偷骨頭湯的!”

周衛國眉梢一挑,伸手拿起大衣披上,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外頭的風雪撲面而來,寒氣首逼肺腑。幾名原本是清風寨舊部的新兵正圍在伙房後頭的空地上,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正手裡拎著一隻剛被打死的大野狗,狗脖子上還在淌著鮮紅的血,順著毛髮滴在潔白的雪地上。

那是山寨舊部裡的一個老槍手,名叫馬大棒子。

“嚷嚷什麼?”周衛國按著腰間的德制手槍,踩著吱吱作響的積雪一步步走了過去。他的腳步穩健,神色肅殺,一股無形的軍威散發開來。

見周衛國過來,眾人紛紛立正。馬大棒子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看了一眼手裡沉甸甸的死狗,又挺起胸膛道:“營長,兄弟們餓得前胸貼後背,這野狗鑽進後勤偷骨頭吃,被我一棍子打死了。正好剝了皮燉一鍋肉湯,給兄弟們補補戰力!咱們整天啃樹皮,肚子裡全沒油水,再不吃肉,槍都拿不穩了!”

徐虎跟出來,沉聲道:“馬大棒子,這狗是從傷兵營後牆鑽進來的,偷的是重傷員熬湯的幾根牛骨頭!你打死了就想私吞?”

“啥私吞啊!傷兵是兵,咱們巡邏哨就不是兵了?”馬大棒子梗著脖子反駁,“這冰天雪地的,我們在風口哨位上蹲一晚上,手都凍僵了,吃兩口狗肉怎麼了?大當家以前在的時候,打著獵物都是全寨平分!咱們既然投了部隊,總不能連只野狗都吃不得吧?”

圍觀的幾十個山寨舊兵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顯然也帶著幾分躁動與期盼。餓極了的人,眼神里冒著野獸一般的綠光,那是被饑荒逼到邊緣的本能。如果不能及時引導,這股怨氣很快就會撕裂整支隊伍。山匪習氣與正規軍紀律的衝突,在此刻爆發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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