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看著這一幕，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他明白，山本正雄的重兵封鎖不僅是在消磨大青山的物資，更是在從內部瓦解這支隊伍的紀律與意志。如果今天開了一塊私自分食的口子，明天就會有人搶劫傷員口糧，後天整支隊伍就會重新倒退回烏合之眾的草莽土匪。
規矩一旦破了，軍隊的骨頭就斷了。部隊不怕苦，不怕死，就怕紀律渙散。
“馬大棒子。”周衛國平靜地開口，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
“在！”
“把狗放下。”
馬大棒子愣了一下，有些捨不得地將死狗扔在雪地上。
周衛國抽出腰間的毛瑟手槍，咔嗒一聲拉上膛，槍口指著雪地上的死狗，轟的開了一槍。
響亮的槍聲在雪谷中迴盪，死狗的頭顱頓時開花，鮮血濺在白雪上，顯得觸目驚心。圍觀的戰士們嚇了一跳，紛紛後退了半步，空氣瞬間凝固了。
“雪豹特戰營建立第一天，我就立過規矩。”周衛國環視全場，眼神如利刃般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一切物資歸公，統一分配。傷員優先，戰鬥員次之，幹部最後！誰要是藉著飢餓去動傷員的口糧，去搶公家的物資，這就叫違抗軍令！”
馬大棒子臉色慘白，吞了吞口水：“營長……我，我就是一時糊塗，看大家實在餓得慌……”
“念你是初犯，沒把狗肉下肚，扣除三日口糧，罰去後山拔冰木樁三十個！”周衛國厲聲道，“再有下一次，私動公糧者，當場槍斃！”
眾人噤若寒蟬，沒人敢發出半點聲音。原本幾個暗中嘀咕的老土匪，此刻嚇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周衛國走到伙房那口大鐵鍋前，伸手拿過木勺，從沸騰的黑糊糊裡盛了一半半滿的破瓷碗，端在手裡。
那碗裡的高粱面少得可憐，全是黑沉沉的樹皮渣子，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澀味。
周衛國當著所有戰士的面，端起碗，一口將那黑糊糊灌進了肚子裡。
樹皮粗糙的纖維劃過喉嚨，帶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周衛國眉毛都沒皺一下，只是將空碗重重倒扣在木桌上。
“我周衛國今天在這裡表態。”周衛國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在大青山物資打通之前，戰士們吃什麼，我吃什麼！戰士們餓一天，我周衛國絕不下嚥一粒米！誰要是覺得在雪豹受不了這苦，隨時可以卸了槍走人，我絕不攔著！但只要穿了這身軍裝，就得給我守這身規矩！”
全場一片死寂，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馬大棒子紅著眼框，大聲喊道：“營長！我錯了！我這就去後山拔木樁！誰要是再敢唧唧歪歪，我馬大棒子第一個不答應！”
原本有些躁動的山寨舊部們紛紛低下了頭，眼神里的雜念被一掃而空。連營長都跟著吃樹皮糊糊，誰還有臉在這裡抱怨？
徐虎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敬佩。他知道，周衛國用極端的剋制與威嚴，硬生生把這股瀕臨崩潰的怨氣給壓了下去。
然而，未等周衛國走回指揮所，後山野戰分診所的方向突然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雪地裡，一道穿著白大褂，披著舊棉大衣的身影正急匆匆地奔過來。那是範小雨，她的雙手凍得通紅，雙眼因焦急而佈滿了血絲。
“周衛國！”範小雨還沒走到跟前，便帶著哭腔喊了出來，“你快去看看吧！傷兵營的鹽巴徹底用光了！三名重傷員的傷口開始化膿發燒，再沒有鹽水洗傷口，他們撐不過今晚了！”
周衛國身形一震，緩緩轉過身來。
寒風呼嘯著吹過他的面頰，後勤賬本上的巨大缺口與傷兵營裡的絕望，化作了一座大山，沉沉地壓在了他的肩頭。他緊緊握著手槍柄，眼神凝視著漆黑的風雪深處。他明白，必須在這兩日內找到出路，否則大青山真的會被活活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