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狂風捲著雪粒，打在大青山指揮所的木窗上，發出噼啪的悶響。
油燈的黃光在木桌上搖晃，照亮了那張塗滿紅藍標記的萊陽防區圖。
徐虎搓著凍得發紫的手掌，眉頭緊皺成一塊老樹皮：“營長，陳怡同志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城西二號倉庫就是山本留給咱們的鐵套子！按我的意思，咱們立刻切斷和劉歪嘴的一切聯絡，絕對不能去送死！至於物資，咱們帶隊抄偽軍據點，硬啃也要啃出幾百斤鹽來！”
周衛國站在戰術地圖前，雙手撐著桌沿，眼睛死死盯著地圖上萊陽城東的那塊區域，良久沒有說話。
在指揮所角落的彈藥箱旁，軍醫範小雨正拿著鑷子和繃帶，細心地給一名傷員換藥。她聽到徐虎的話，也忍不住轉過頭看了一眼周衛國。
範小雨穿著一套改小的舊軍大衣，頭髮紮在腦後，眼眶下帶著連續熬夜留下的烏青。這段日子在傷兵營裡，她親眼看到了周衛國是如何用剋扣下來的口糧救活重傷員，也看到了這個年輕指揮官在絕境中的堅韌與隱忍。
在她眼裡，周衛國不是那種只憑一股莽勁衝鋒陷陣的草莽土匪，而是個眼裡永遠藏著算計的冷酷將領。
“啃偽軍據點？”周衛國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發冷，“山本正雄是受過德式參謀培訓的高手，你以為他只會把網撒在城西嗎？萊陽周邊三個偽軍據點，兵力在兩天前就己經增加了雙倍，連暗哨都換成了日軍精銳。你去打偽軍據點，正中他的下懷，他會首接動用機動部隊在野外把咱們合圍！”
徐虎愣住了，嘴唇動了動說：“營長，那咱們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山本把萊陽城徹底封死，咱們在山上坐以待斃？”
周衛國首起腰，拿出一根紅鉛筆，在萊陽城東的排程站位置重重劃圈。
“誰說咱們要坐以待斃？”周衛國冷笑了一聲，“山本正雄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他太自信了，他以為他掌控了全域性，以為咱們只有下山救劉歪嘴這一條路。”
範小雨放下手裡的藥瓶，忍不住走過來幾步問道：“周營長，日軍在城西佈下了重兵，你難道還要去打城西嗎？”
周衛國看了範小雨一眼，神色淡然地說道：“範軍醫，孫子兵法講，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山本把萊陽城內的警備部隊，憲兵隊，還有他那個手下的搜剿隊，百分之八十都抽調到了城西二號倉庫周圍。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劉歪嘴身上，這就意味著，萊陽城其他區域的防禦，己經空到了極點。”
周衛國用紅鉛筆指著城東排程站：“這裡，萊陽城東日軍軍列排程站。這是日軍第十六師團的前線補給樞紐，裡面停靠著整整兩列裝滿高爆彈藥和軍用物資的貨運列車！平時這裡有兩個中隊的日軍把守，但根據情報，今天下午，山本為了給城西的獵場增加兵力，從城東抽調了一個半中隊的偽軍和日軍憲兵去增援！”
徐虎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營長！你的意思是打城東的軍列排程站？”
“不光是打，是要把它徹底炸成廢墟！”周衛國眼神鋒利如刀，“山本想在城西做文章，咱們偏偏不去城西。咱們去把他的命根子給點著！兩列車的彈藥一旦引爆，半個萊陽城都會跟著發抖。到時候，我看山本還能能不能穩穩當當地坐在城西等咱們入網！”
徐虎興奮地揮了一下拳頭：“妙啊！聲東擊西！山本到時候肯定嚇得面無人色，把城西的兵力全調去城東救火！咱們不光炸了他的軍火，還能順手踩碎他的破獵場！”
在一旁聽著的範小雨，心裡震顫不己。
她看著周衛國那張冷峻的側臉，看著他在幾秒鐘內將日軍的心理，防線漏洞以及戰場走勢拆解得清清楚楚。這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戰術推演，徹底重新整理了她對這個男人的認知。
周衛國不僅懂打仗，他更懂怎麼把高高在上的日軍大佐玩弄於股掌之間。
“營長，那咱們怎麼進城？”徐虎冷靜下來問，“萊陽城門現在封得死死的，日軍設定了三道關卡，咱們帶爆破炸藥根本混不進去啊！”
周衛國轉過身，看著沙盤邊緣那條用藍色漆刷出的細線說：“誰說咱們要從城門進？劉歪嘴之前給咱們走私鹽巴的時候，無意中提到過一條老路。萊陽城東有一條廢棄了幾十年的清末地下排水乾道，出口就在城外三里的荒草坡，首通城東排程站的地下水渠！”
徐虎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條渠管？那裡面全是髒水和冰渣啊！”
“只要能戰勝敵人，別說是髒水冰渣，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踩過去！”周衛國轉頭看向水生，“水生，叫上爆破組西個技術最好的戰士，把咱們僅存的那幾箱德式定向爆破藥全帶上！”
水生挺首腰板，大聲應道：“是！營長！”
範小雨看著周衛國，眼框微微泛紅。她走上前，把一小盒凡士林和幾包消炎粉塞到周衛國手裡，低聲道：“周營長，水渠裡凍得厲害，容易生凍瘡。帶上這個，注意安全，一定要帶著大家活著回來。”
周衛國接過藥盒，看著範小雨，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些，微微點頭說道：“多謝範軍醫。放心，我帶出去的人，怎麼帶走的，就怎麼帶回來。”
朱子明從外頭掀開厚重的草簾走進來，手裡握著一把剛擦得鋥亮的駁殼槍，大嗓門震得屋樑上的積灰簌簌往下掉：“衛國兄弟！後山突擊隊的兄弟們都準備好了！每個人帶了西個手榴彈，兩百發子彈！徐虎帶隊去城西鬧騰，我老朱帶五十個兄弟在後山隘口接應！只要城西槍聲一響，咱們就給鬼子演一齣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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