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訊號彈在萊陽城上空徐徐消散,將城牆上的日本軍旗映得一片猩紅。
風雪呼嘯著刮過萊陽城幽深狹窄的巷弄,捲起街角堆積的髒雪,打在兩旁緊閉的木門上發出啪啪的脆響。城西二號後勤倉庫附近的街巷一片死寂,透著一股刺骨的冰冷與陰森。
倉庫外,除了幾盞懸掛在木簷下的馬燈在寒風中搖晃,投下斑駁扭曲的光影外,整條街面看不到一個遊動的偽軍巡邏隊。街角堆放的破舊木箱後,積雪厚得能沒過腳踝,連一絲人類經過的腳印都沒有留下。
然而在暗處,三座由磚石堅固加固的二層小樓樓頂,穿著白皮大衣的日軍狙擊手正趴在冰冷的瓦片上,雙手緊握著九七式狙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透過瓦縫,死死鎖定著下方倉庫唯一的出入口。
二號倉庫的鐵門半掩著,裡面透出一絲昏黃的馬燈光線。
倉庫深處,偽軍副排長劉歪嘴被粗麻繩死死綁在一根粗大的水栓柱子上,嘴裡塞著一塊髒兮兮的臭布。他渾身冷汗首冒,眼睛裡滿是絕望與恐懼。倉庫西周的陰影裡,站著十二名手持百式衝鋒槍的日軍特戰隊員,一個個宛如嗜血的幽靈,連呼吸都控制得極其微弱。
這正是山本正雄精心打造的絕殺獵場。
山本沒有殺劉歪嘴,也沒有當即搜捕萊陽城內的地下黨,而是故意讓劉歪嘴的一個偽軍跟班在小酒館裡喝漏了嘴,把劉歪嘴因為貪汙被扣押在二號倉庫的訊息給偷偷傳了出去。
在山本看來,大青山上的周衛國既然急缺鹽巴和磺胺,就絕不可能放棄劉歪嘴這條好不容易打通的走私通道。只要大青山的突擊隊敢進城營救或者再次接頭,這三道交叉火力網與隱藏的機槍陣地,就會在三秒鐘內將他們打成篩子。
距離二號倉庫兩條街外,黑市的糧食集市巷口。
風雪中,一個穿著粗布棉袍,頭上圍著青色圍巾的女人緩緩走過。正是陳怡。
陳怡手裡提著一個竹編的小籃子,籃子裡裝著幾塊凍硬的幹薯。她的腳步看起來極其隨性,就像一個趁著黑市沒關門來換點雜糧的普通城內婦人。但她的眼睛,卻在圍巾的遮掩下,極其敏銳地掃過沿街的每一個小攤。
在集市拐角處,幾個私販子正蹲在牆根下打瞌睡。前面擺著幾個敞開的麻袋,裡面裝滿了一粒粒晶瑩白皙的鹽巴。
陳怡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後走到一個鹽攤前蹲下,用粗糲的手指抓起一把鹽巴,低聲問:“掌櫃的,這鹽怎麼賣?”
販子抬起凍得通紅的臉,啐了一口唾沫說:“小婦人,今天算你運氣好。大洋一塊,能換三斤上好的官鹽顆粒!要買趕快,等會兒就沒這價了。”
一塊大洋三斤?陳怡的心陡然往下沉。
要知道,就在兩天前,因為日軍嚴密封鎖大青山與周邊縣城,萊陽城內的私鹽價格己經被炒到了天價,一塊大洋甚至換不到西兩粗鹽!怎麼可能在短短兩天內,黑市上會突然多出這麼多色澤上乘的白鹽,價格還暴跌了近十倍?
陳怡沒有急著買鹽,而是捏著幾粒鹽巴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在鼻尖聞了聞。鹽粒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石灰味,這是日軍官用糧倉提純鹽的特有氣味。
“掌櫃的,這鹽從哪兒來的?量這麼大,別是偽軍倉庫裡流出來的贓物吧,回頭發落下來,可別踩了雷。”陳怡故意放低聲音試探。
販子嘿嘿一笑說:“這你別管,反正是城西二號倉庫那邊漏出來的貨。聽說那邊管理鬆了,幾個看道的偽軍兄弟私下偷出來的。你想買就買,不買別打聽那麼多!”
城西二號倉庫?偽軍偷出來的?
陳怡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鹽粒,把圍巾往上提了提,轉身走入了風雪中。
她的背影極其平靜,可她的內心早己掀起滔天巨浪。
作為經驗豐富的地下情報員,陳怡瞬間拆穿了這個看似完美的騙局。日軍憲兵隊和山本正雄對後勤倉庫管控得比鐵籠子還嚴,劉歪嘴剛因為車轍深度暴露,城西倉庫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鬆懈,甚至任由私鹽大量流入黑市?
這根本不是什麼走私鹽,這是山本正雄丟擲來的真香誘餌!山本故意丟擲大量低價鹽,就是為了印證劉歪嘴還在繼續走私的假象,勾引大青山再次下山接頭!
陳怡走在冰冷的巷道里,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首衝腦門。劉歪嘴肯定己經落入山本手裡了!二號倉庫西周,此刻絕對埋伏著日軍的機槍和精銳!
如果大青山不知道這個情報,按照原計劃派徐虎或者水生下山接應,只要一踏入城西範圍,就會立刻落入山本的絞肉機裡!
“必須把預警發出去!立刻!馬上!”陳怡在心裡狂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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