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怡順著巷子走了幾百米,拐進了一條死衚衕。衚衕口有一家早歇業的染坊,門前的石獅子下面堆滿了積雪。
陳怡沒有回頭,而是藉著整理鞋帶的動作,蹲在石獅子旁。她的手伸進袖口,摸出了一枚用鉛筆寫著緊急暗號的硬紙片。
這是老陳生前留下的最高級別緊急預警死信箱。一旦啟用,就意味著該情報線徹底作廢,且發信人有極高的暴露風險。
陳怡的手指在寒風中微微發抖,但她的眼神沒有半點猶豫。她極其迅速地將紙片塞進了石獅子底座裂開的一道縫隙裡,隨後用一塊碎石和積雪死死堵住。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平靜地走出衚衕。
就在她走出衚衕的瞬間,街道對面的一間舊茶樓窗戶後,一個穿著黑棉袍的漢子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
漢子冷笑了一聲,對著身後的兩名特務擺了擺手:“盯緊那個女人。大佐閣下說了,暫時不要動她,看看誰會來取那個死信箱裡的東西!”
風雪越來越大。
城外,大青山清風寨舊址指揮所內。
一盞昏暗的油燈照亮了桌上的戰術地圖。
周衛國穿著一件略顯破舊的軍大衣,正站在桌前,看著剛剛由城外游擊交通員冒死送進山的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只有用鉛筆極其倉促寫下的八個字:“城西為阱,停止接觸!”
徐虎湊過來看了看,臉色一變:“營長!是陳怡同志的筆跡!城西二號倉庫是日軍設下的陷阱!劉歪嘴那小子徹底敗露了!”
坐在旁邊的朱子明猛地一拍桌子罵道:“孃的!山本這個龜兒子,居然拿劉歪嘴做餌!營長,既然是陷阱,咱們絕不能上當,城裡的走私線咱們不要了,大不了咱們去打偽軍的據點搶鹽!”
周衛國看著那八個字,眼神極其冰冷。
他沒有慌亂,也沒有憤怒,而是緩緩將紙條放在油燈上燒成了灰燼。
“搶偽軍據點?山本己經把周邊十幾個偽軍據點的鹽和藥全收繳回了萊陽城。”周衛國看著烈火中的紙灰,聲音冷得像山上的積雪,“山本以為他設了個天衣無縫的獵場,想把我們餓死在大青山。”
周衛國抬起頭,眼神中迸發出一股令人心驚膽戰的鋒芒:“他想讓我們斷糧,想讓我們當縮頭烏龜。可他忘了,獵場裡除了獵人,還有殺人的豹子。山本想玩,我就陪他玩一場大的!”
徐虎愣住了:“營長,你的意思是?”
周衛國冷笑了一聲:“傳我的命令,叫水生和爆破組過來。山本把大網撒在了城西,那萊陽城東,現在可就空了!”
在風雪呼嘯的夜色中,周衛國攤開了萊陽城的兵力部署圖。他拿出一根紅鉛筆,在萊陽城東日軍軍列排程站的位置重重劃了一個大圈。
周衛國轉過身,對徐虎沉聲道:“山本正雄是個受過德式正規參謀教育的職業軍官。他有個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自信。他以為他的算計萬無一失,以為我們除了咬他丟擲來的餌別無選擇。但他根本想不到,我們不僅不吃他的餌,還要順手炸了他的家底!”
徐虎聽得熱血沸騰,壓低聲音問道:“營長,城東排程站停著日軍第十六師團的兩列軍火列車,據說是剛從北平運過來的重型炮彈。咱們要是把那裡點著了,半個萊陽城的鬼子都要瘋!”
“就是要讓他們瘋!”周衛國眼神鋒利如刀,“山本以為城西是他的殺場,那我們就把城東變成他的墳場。今晚,水生帶爆破組跟著我從地下水渠摸進城東排程站。徐虎,你帶一個突擊排,在城西外圍給山本演一齣‘強攻救人’的大戲!”
徐虎嘿嘿一笑:“明白了營長!我帶著兄弟們在城西鬧得越大,山本就越以為咱們中計了,他就會把城東僅剩的看守部隊也調去城西包圍咱們!”
“對。”周衛國拍了拍徐虎的肩膀,“記住,你們的任務是佯攻,打幾槍拋幾個手榴彈就往後山撤,絕不能跟日軍的主力死磕。等城東爆炸聲一響,山本必然大亂,到時候城西的誘餌倉庫反而會變成防禦真空!”
朱子明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喊道:“高!實在的高!周兄弟,你這招聲東擊西,簡首是把山本那個龜兒子掛在樑上打!”
屋外的風雪越發狂暴,呼嘯的寒風將門窗吹得哐哐作響。但在大青山指揮所裡,戰術部署己經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一場反客為主的生死戰,正在這茫茫雪夜中悄然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