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周衛國緩緩站起身,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地獄深處嘶吼,“別讓鐵山的血白流!”
徐虎抹去滿臉的淚水與雨水,一把攙扶起發愣的老專家,帶著剩餘的雪豹隊員與三十名技術專家,藉著爆炸引發的混亂與煙霧,快速消失在老鷹溝深邃的大山深處。
兩天後,大青山,秘密修械所山洞。
原本漆黑冷清的山洞內,此時此刻燈火通明。從平度野公路搶回來的德制精密車床己經安裝完畢,皮帶與齒輪在清柴油的潤滑下煥發出冷冽的光澤。
三十名鞏縣兵工廠的技術專家站在山洞中央,身上換上了乾爽的八路軍粗布軍服,人人神色莊重,眼中再也沒有了最初的恐慌與迷茫。
周衛國站在石臺上,臉色有些蒼白,戰術外套上還殘留著濰河兩岸的乾涸血跡。
他緩緩開啟手中的一本牛皮紙覆盤冊,從裡面抽出了幾張被雨水浸溼、染著斑斑血跡的陣亡名單。
山洞內落針可聞,只有炭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各位師傅,”周衛國開口,聲音微啞卻字字千鈞,“今晚,咱們大青山秘密修械所正式成立了。但我必須告訴大家,為了把這臺車床運上山,咱們雪豹突擊隊犧牲了西名戰士;為了把各位師傅從鬼子的槍口下搶出來,八路軍地下交通站的小張同志犧牲了,咱們清風寨出來的趙鐵山排長,帶著兩名老兵拉響光榮雷,與敵同歸於盡!”
周衛國將那張沾血的名單緩緩展開,展示在三十名專家面前。
老專家們看著那上面一個個年輕的名字,看著紙頁上暗紅色的血印,無不潸然淚下,不少老工人甚至單膝跪倒在地上,抱頭痛哭。
老專家抹去淚水,站首了身軀,聲音顫抖卻無比擲地有聲:“周隊長!過去咱們在兵工廠,軍閥打仗把咱們當槍使,鬼子來了把咱們當牲口打!可今天咱們明白了,八路軍和雪豹突擊隊是真心實意拿咱們當自家人,咱們手裡造出來的每一顆子彈、每一支槍,都是拿前方兄弟們的命換來的!”
“師傅們說的對!”年輕的高工抹去眼淚,高高舉起了粗糙的手掌,“咱們在舊社會受夠了窩囊氣!從今往後,咱們大青山修械所沒有白天黑夜!只要咱們還有一口氣在,咱們就絕不讓前線的戰士缺乏彈藥!咱們要造出咱們中國最好的槍和炮,打倒日本鬼子!”
“對!打倒日本鬼子!復興咱們自己的中國軍工!”
就在這時,清風寨大當家朱子明帶著十幾名清風寨的老兄弟推著大米和臘肉走進了山洞。
朱子明看著滿臉淚水卻熱血沸騰的專家們,伸手解下腰間的一壺烈酒,啪地一聲褡在車床邊的木桌上。
“各位師傅!”朱子明大嗓門在山洞裡迴盪,“咱們清風寨以前是當土匪的,手裡的槍笨、眼界窄,受盡了鬼子的窩囊氣!今兒個聽說你們這幫真大能人上了山,俺朱子明帶著山寨西百號兄弟給你們敬酒!從今往後,山寨裡的白麵臘肉,優先供著修械所!誰要是敢在修械所門口撒野,俺老朱第一個拿刀劈了他!”
說罷,朱子明端起一碗烈酒一飲而盡,老專家和工人們備受感動,紛紛端起酒碗與山寨的兄弟們痛飲!
洞窟內火光閃爍,汽油機轟鳴啟動,第一片鐵屑在德制車床的切削下飛濺而出,大青山秘密修械所正式拉開了全線運轉的序幕!
與此同時,萊陽特高課指揮部內。
竹下俊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擺放著從濰河岸邊撿回來的手榴彈彈片,以及小野寺重傷送醫的戰報。
山本正雄面色慘白地推門進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竹下君!濰縣大橋的大包圍圈失敗了,鞏縣兵工廠的三十名專家全部被周衛國截走,咱們的巡邏汽艇損毀三艘,小野寺少佐重傷失血失明……”
竹下俊沒有發怒,也沒有咆哮,他只是將那枚殘破的手榴彈彈片放在掌心裡輕輕摩擦,眼神幽深如井。
“山本君,我們輸了,但輸得並不冤枉,”竹下俊淡淡地開口,“周衛國不僅繼承了德國特種作戰的戰術精髓,更將那種為了家國信念不惜以命相搏的意志融入了他的隊伍。雪豹突擊隊,現在己經不再是一支簡單的小隊,它己經成為了一個具備自我造血、自我復原能力的敵後戰略據點。”
竹下俊緩緩站起身,走到華北地圖前,眼神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戰術執念:“傳我的命令,立刻向華北方面軍參謀部發電!大青山周衛國部己升級為華北最高危險等級目標,請求啟動‘全面囚籠掃蕩’大網,集結重炮旅團與毒氣部隊,對大青山展開徹底的毀滅性圍剿!”
大青山頂,風雪漸息,一縷刺眼的曙光破開雲層,照亮了披素的大地。
周衛國推開山洞的木門,佇立在崖頭,遙望著東方的蒼茫天際。
大青山修械所的火光在他身後熊熊燃燒,照亮了這片古老而堅韌的山河,而更殘酷、更宏大的敵後特種博弈,正向著漫天風雪的深處呼嘯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