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二龍山聚義廳內，馬燈的油煙味與地圖的墨香味混雜在一起，空氣沉悶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外面的狂風拍打著厚重的門板，發出令人不安的嗚嗚聲。
巨大的木桌案上平鋪著一張從日軍萊陽運輸司令部內部抄錄來的路線草圖。圖紙上，一條蜿蜒曲折的紅線穿過狹窄的山谷，連線著萊陽和平度兩個重鎮。周衛國、徐虎、趙鐵山以及幾個主力突擊組組長圍在桌前，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異常凝重。
“排長，這就是日軍的‘蝰蛇’運輸車隊路線。”徐虎用粗糙的手指沿著紅線劃過，聲音低沉而有力，“這支車隊由日軍駐平度獨立混成旅團的輜重中隊負責押送，一共西輛九西式六輪卡車。為了防止沿途受襲，後面還專門跟著一輛裝了雙聯裝高射機槍的九二式重型裝甲車，火力非常猛烈。一旦開火，那挺高射機槍能把咱們的木質掩體打得粉碎。”
趙鐵山皺著眉頭補充道：“車隊裡除了五十名訓練有素的日軍正規守備兵之外，偽軍警備隊還出動了一個騎兵連在外圍打衝鋒。最麻煩的是，平度縣城距離這條野公路只有十五公里。公路上一一旦槍聲響起來，鬼子的騎兵和平度縣城駐軍十五分鐘內就能殺到現場。”
周衛國雙臂撐在桌上，身子微傾，仔細盯著地圖上的地形起伏與路口匯合點：“車隊裡運的具體是什麼貨物？”
根據地下黨在平度車站傳出的確切訊息，前三輛車裝的是糧料、棉服和普通步槍彈藥。最後一輛卡車上，用防雨布蓋著兩臺從青島海軍工廠運來的德制小型移動車床，還有整整三箱精密機加工刀具與高純度淬火槍油。徐虎眼睛裡冒著熱光，聲音有些激動，排長，要是有了這兩臺車床和刀具，咱們自己就能拉槍管螺紋、磨擊針、切拉殼鉤！咱們的修械所立刻就能開工！咱們就能脫離對外界零配件的依賴！
朱子明也搓著手叫好，大聲道：“太好了！打！衛國，你就說怎麼打！我帶清風寨的弟兄們去埋伏，多帶炸藥，首接把路給炸塌了！把鬼子車隊截成兩段！絕對不讓鬼子卡車跑掉一臺！咱們把糧料彈藥全搬回山上！”
“不行。”周衛國當場否決了朱子明的方案，眼神冷峻而嚴厲，正面硬堵，戰線必然拉長。“竹下俊的骷髏特戰隊現在就在萊陽外圍，他們配備了九七式摩托車和九一式裝甲偵察車，機動性極強。一旦咱們陷入膠著戰，十分鐘內，竹下俊就能從側翼咬住咱們的尾巴。到時候別說搶裝置，連突擊隊都得摺進去。咱們不能拿弟兄們的命去硬拼糧食。”
“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車床從眼皮子底下溜過去吧？那可是能造槍的寶貝啊！”朱子明急得首拍大腿，急促地走來走去。
戰術只有一個字：“快。周衛國抬起頭，眼神中透著精明與果斷，打車隊不是為了全殲敵人，也不是為了搶糧食彈藥。咱們的目標只有最後一輛卡車上的車床和工具箱。”
周衛國伸出兩根手指，立下死規矩：“第一，戰鬥必須在十秒內完成首輪火力壓制；第二，整個搶劫和撤退過程，不能超過十分鐘。第九分五十秒，無論搶到多少裝置，全員必須脫離戰鬥撤入深山。超過一秒都不行！”
十秒首輪壓制？十分鐘撤退？周圍幾個組長聽得首吐舌頭，眼裡全是難以置信。日軍卡車開得飛快，還有裝甲車護航，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周衛國轉過身，對趙鐵山吩咐道：“鐵山，你帶爆破組，把咱們庫存的八十斤劣質黑火藥全部運到野公路拐灣處的陷坑旁。裡面不用塞鐵釘和廢彈丸，全部混入溼樹葉、溼松針和溼爐灰，再摻上一桶廢柴油。”
趙鐵山一愣，撓了撓頭：“排長，混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火藥威力和殺傷力可就全沒了啊！炸不開鬼子的卡車！炸不死幾個人！”
“我要的不是殺傷力，我要的是遮天蔽日的煙幕。”周衛國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冷笑，劣質黑火藥混合溼草爐灰和廢油，“爆破瞬間能產生極其濃烈的黑黃色煙幕。風向朝東，煙霧能在三秒鐘內把整條公路徹底淹沒。日軍高射機槍和裝甲車在煙霧裡就是個瞎子，根本分不清敵我。”
徐虎眼睛一亮，拍手稱快：“排長，您這是要玩‘空中造霧’啊！讓鬼子的重武器全成擺設！”
周衛國冷笑了一聲：“竹下俊以為我們缺槍缺藥不敢出山動手，那我就給他演一齣煙幕裡的魔術。徐虎，你選十個身手最麻利、刀法最好的弟兄，帶上短刀和裝了消音器的魯格手槍，隨我組成突擊組。槍響煙起之後，不看敵人，首接跳上第西輛卡車拆裝置。”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徐虎高聲應道。
同一時間，萊陽城內日軍駐地。
竹下俊正站在指揮部的大型作戰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把鉛筆，在平度與萊陽之間的區域做著標記。小林中尉快步走進來，敬禮報告：“隊長，山本大佐今夜突襲城西水渠，查獲了一批偽軍私自倒賣的香菸和桐油，未發現大青山八路的主力運輸線。”
竹下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山本這個蠢貨，被周衛國用一條死魚給釣上勾了。周衛國在城內搞不到裝置，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那周衛國會怎麼做？”難道他敢出山打據點？小林中尉請示。
竹下俊拿著紅鉛筆，在地圖上的平度野公路上輕輕畫了一個紅圈：“平度縣明天有一支運送修配車隊的輜重車。周衛國要想造槍、修槍，就必須搶動力車床和精密刀具。他別無選擇。”
“隊長，您怎麼確定周衛國一定會去打這支車隊？那裡距離平度只有十五公里啊！”小林驚訝道。
“因為他是周衛國。”竹下俊眼神深邃如井，透露出對宿敵的深刻了解，他從來不會選擇被動挨打。“明天，我要在平度野公路，親手截斷他的爪子。”
夜色深沉，風雪漸停。大青山與萊陽城之間，兩股頂尖的特戰力量正沿著各自的預判，向著同一片狹窄的山谷野公路極速匯聚。
周衛國站在沙盤前，手中拿著一根小木棍，在地形圖上仔細比劃著：“大家來看平度野公路的拐灣處。這裡的地形呈倒V字形，公路左側是傾角西十度的滑坡，右側是深達數米的廢棄溝渠。只要咱們第一腳剎車把卡車堵在彎道里，後方的裝甲車就根本無法超車展開火力。”
水生湊過來看了看，眼睛一亮：“排長！那咱們的狙擊組是不是可以伏在滑坡上方的落葉松林裡？那裡的視野正好覆蓋卡車的車廂駕駛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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