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後山秘密修械所。
原本荒廢的山洞此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洞口掛著厚厚的雙層防風棉簾,擋住了寒風,也遮住了洞內的燈光與聲響。山洞內劈啪作響地燃著幾堆火,將寒氣驅散殆盡。
松脂火把燃燒著,將山洞照得一片通亮。
抬過來!往左邊放!慢點!小心別碰壞了軸承!
徐虎和幾個突擊隊員吆喝著,小心翼翼地把那臺從平度野公路搶回來的德制小型移動車床固定在剛澆築好的水泥底座上。三個沉甸甸的木質工具箱被一一開啟,裡面整齊排列著各號銑刀、鑽頭、螺紋切刀以及兩瓶未開封的高純度防鏽槍油。
“哈哈!好寶貝!真是好寶貝啊!”朱子明拿著一把光潔如鏡的德國進口銑刀,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連聲讚歎,衛國,有了這玩意兒,咱們真能自己造擊針和復進簧了?
周衛國正拿著游標卡尺測量槍栓的尺寸,聞言笑著抬起頭:“大哥,這臺車床精度極高,只要有合格的鋼材,不僅能造擊針和復進簧,連九七式步槍的拋殼鉤和魯格手槍的抓彈鉤咱們都能批次打磨。咱們大青山的武器,以後再也不用看鬼子的臉色了。”
隊員們聞言發出一陣陣壓低聲音的歡呼,連日來因為缺槍缺彈產生的陰霾一掃而空。
然而,周衛國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怎麼了,排長?有什麼不對勁嗎?”徐虎敏銳地察覺到了周衛國神情的變化,連忙開口問道。
“機器是好機器,可咱們缺人。”周衛國放下游標卡尺,指著車床複雜的變速齒輪箱和分度盤,“這種德制車床操作要求極高,需要精通機械圖紙和熱處理公差的高階技術工人。咱們清風寨原有的打鐵弟兄打個農具、鍛個砍刀還在行,要讓他們切削微米級精度的槍械零件,弄不好機器就會被砸壞報廢。”
徐虎撓了撓頭,有些發愁:“那咱們去哪兒找這種高階技術工人啊?膠東這地方,上哪兒尋摸精通德制機器的大大師傅?”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洞外傳來。
“陳怡發來的加急電報!”劉遠掀開棉簾走進來,臉色極其嚴肅,衛國,“萊陽地下黨剛剛截獲並破譯了一份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加急電報。”
周衛國接過電文,藉著火光快速掃過,眼神瞬間一凝。
電文內容非常簡單:“三日後,日軍將抽調一列專用裝甲列車,把關押在濟南戰俘營裡的鞏縣兵工廠三十名高階流亡工程師與技術軍官,公開押往青島水警司令部審訊。”
“鞏縣兵工廠的技術人員?”朱子明驚撥出聲,那可是咱們中國最大的槍炮廠啊!裡面的工人個個都是寶貝疙瘩!
劉遠沉聲補充道:“這批技術人員在長城抗戰和太原會戰中為前方部隊修過無數重炮和槍械。日軍一首想逼迫他們為大日本帝國滿洲兵工廠效力,但這三十名同志骨頭極硬,嚴刑拷打下無一人屈服。這次日軍突然要把他們押往青島,恐怕凶多吉少。”
徐虎一揮拳頭,眼神火熱:“排長!咱們搶了機器,正好缺技術工人!這三十個師傅要是能救回大青山,咱們的修械所立刻就能徹底運轉起來啊!”
周衛國冷冷地把電報揉成一團,放在火把上燒掉。
他看著跳動的火苗,語氣平靜得可怕:“這是竹下俊給我下的釣針。”
“釣針?”眾人皆是一驚,有些沒反應過來。
“竹下俊剛在平度野公路吃了虧,他很清楚我搶走車床是為了什麼。”周衛國轉過身,指著地圖上的膠濟鐵路,他知道我缺懂機器的高手,“所以故意把鞏縣兵工廠技術人員轉移的訊息透露給我。他用這三十條民族脊樑的命做魚餌,把裝甲列車當成陷阱,就等著我帶雪豹突擊隊去咬鉤。”
“那咱們去還是不去?”朱子明有些急了,“明知道是陷阱,這要是去了,豈不是正中竹下俊的埋伏?”
“去。”周衛國吐出一個字,眼神斬釘截鐵,堅決得沒有任何動搖。
“去?”劉遠有些擔心,“衛國,竹下俊的骷髏特戰隊極有可能會全員隨車護送,沿途還有日軍的鐵道裝甲巡邏隊。膠濟鐵路沿線一平如洗,咱們沒有任何山地地形優勢,這是九死一生的死局啊!”
“竹下俊算準了我需要這批人,他也算準了我不會見死不救。”周衛國走到山洞口,看著外面漫天飛舞的狂雪,眼神中迸發出凌厲至極的光芒,“但他少算了一點。他以為這是他給我設的局,可只要到了膠濟鐵路上,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