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裝甲列車死死卡在濰縣大橋的正中央,鐵軌摩擦出的火花在雨夜中漸次熄滅,只留下濃烈的焦臭味與刺耳的蒸汽洩壓聲。
車頂上的探照燈光柱瘋狂地在水面上晃動,將暴雨打磨成萬千道耀眼的銀針。
“該死!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剎車沙槽壞了?”車廂內,日軍押車少佐小野寺冷哼一聲,伸手擦去軍帽上的雨水,神色戒備,“命令重機槍組全部進入戰鬥位置,高射炮塔立刻向大橋兩側掃射試探!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開啟防爆車廂!”
小野寺是小野寺慎吾的堂弟,自從堂兄在南京下關被周衛國冷槍擊碎左肩重傷致殘後,他們整個家族便把周衛國視作必須要撕碎的生死仇敵,這一次竹下俊調動他來執行押送任務,他更是將整節專家車廂打造成了銅牆鐵壁。
車廂內部,三十名身穿粗布工裝的鞏縣兵工廠專家正擠在陰暗角落裡,人人臉上掛著恐慌與絕望。他們都是中國最早一批掌握火藥配比、槍栓打磨與熱處理技術的精銳高工。鞏縣兵工廠作為當年漢陽造與捷克式步槍的核心研發生產基地,凝聚著中國軍工數十年的心血,此前在關外與華北被日軍強行掠奪,準備秘密送往青島軍港裝船運往日本本土。
一名年紀稍長的老專家死死握著手裡的鐵鉗,掌心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大家別慌,咱們是打造中華利刃的人,就算是死,也不能把咱們腦子裡的槍炮技術獻給鬼子!外面的槍響說明咱們中國人在救咱們!”
“老師傅說的對!”旁邊一名年輕的高工眼裡閃著淚花,“咱們鞏縣兵工廠的師傅,寧可引爆藥庫當烈士,也絕不當漢奸走狗!”
“住嘴!低賤的勞工!”一名日軍軍曹猛地掄起槍托撞在老專家的胸口上,將其重重砸倒在地,面色猙獰地咆哮,“誰敢再多說一句話,老子當場斃了他!”
小野寺站在隔離主門前,冷眼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半點憐憫:“把這些工人的手腳全部用鐵鏈鎖在車骨架上!竹下長官交代過,活著的專家值錢,但如果有人試圖逃跑或者響應外面的襲擊者,寧可打死一半,也絕不能放走一個!”
車廂連線處全部用兩釐米厚的鋼板焊死,車門安裝了三道暗鎖,甚至在車廂內部的通道里佈置了絆線掛雷,只要有人強行踹門,引信就會瞬間引爆整節車廂的死角。
“少佐閣下,電臺和電話全部斷線了!無法聯絡上萊陽指揮部和大橋守備隊!”一名通訊兵神色慌張地跑過來報告。
小野寺眼中閃過一絲毒辣,猛地抽出了指揮刀:“果然來了!周衛國,你這個藏在暗處的狼,今晚我看你拿什麼啃下我這塊鐵疙瘩!”
此時此刻,在濰水狂怒的濤聲遮掩下,大橋下方的懸崖陰影裡,周衛國打了個極其乾脆的手勢。
“水生,開槍打掉左側探照燈!徐虎,拋抓鉤,只有三十一秒的時間!”周衛國的聲音在狂風中依然保持著可怕的平穩。
裝甲列車緊急制動造成的劇烈搖晃雖然讓車頂的鬼子陷入了短暫的眩暈,但車頂的高射炮手己經開始手動旋轉炮塔,巨大的雙聯裝重機槍隨時可能向懸崖方向開火。
“收到!”
水生單膝跪在溼滑的崖石上,九七式狙擊步槍的槍口瞬間鎖定了西百米外車頂探照燈旁邊的日軍哨兵。
“啪!”
一聲清脆的槍響被大雨的轟鳴聲巧妙吞沒,探照燈旁邊的日軍哨兵額頭瞬間迸出一抹血花,仰頭裁下了整整十幾米高的車頂,重重摔在鐵軌上。
水生拉栓換彈的動作快如殘影,在不足五秒的時間裡連續扣動三次扳機,探照燈玻璃應聲碎裂,炸出一團劇烈的電火花,原本刺眼的大橋西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就是現在!上車!”周衛國爆喝一聲。
徐虎高高掄起手中的德制三齒抓鉤,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抓鉤帶著細長而堅韌的鋼絲繩索呼嘯而出,極其精準地鉤住了裝甲列車第二節車廂頂部的通風鐵口。
“嗖!嗖!”
周衛國、徐虎與另外兩名雪豹隊員雙手死死拽住鋼絲繩,腳踩著冰冷溼滑的懸崖絕壁,如同一隻只黑色的巨型大蝙蝠,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飛身躍上了疾馳過後的列車頂部。
由於車頂表面覆蓋著一層冰冷的雨水與機油,極其溼滑,一名年輕的雪豹隊員腳下猛地一滑,身子首首朝橋下懸崖摔去!
“抓緊!”關鍵時刻,周衛國眼疾手快,右手單手死死拽住了那名隊員的衣領,左手戰術匕首狠狠刺入車頂防滑墊縫隙,硬生生在千鈞一髮之際將隊員給拉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