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裡全是刺眼的火光，夾雜著震耳欲聾的巨響。
“團長，走！”趙鐵柱滿臉是血，腹部被日軍太刀完全貫穿，卻獰笑著拉響了胸前的手榴彈。
“鐵柱！”周衛國在黑暗中怒吼著，猛地睜開了眼睛。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滲出，打溼了粗糙的枕巾。
頭頂不是漫天的風雪，而是潮溼，簡陋的泥土石壁，一盞昏黃的油燈在土臺子角上散發著微弱的光。
這裡是大青山特戰隊的戰地醫療洞。
“衛國，你醒了，你終於醒了！”身旁傳來一個沙啞且帶著哭腔的聲音。
周衛國艱難地轉過頭，看到蕭雅守在床邊，她原本白皙精緻的臉蛋此刻憔悴不堪，雙眼佈滿了猩紅的血絲，衣襟上甚至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蕭雅，我這是，睡了多久？”周衛國沙啞著嗓子開口，喉嚨裡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發聲都牽動著胸腔，傳來針扎一般的劇痛。
“你整整燒了三天三夜，左肩傷口化膿，肋部的子彈打得太深，醫生說要是再晚半天，神仙也救不回來了。”蕭雅眼圈一紅，眼淚順著消瘦的臉頰滑落下來，她輕輕握住周衛國那隻纏滿繃帶的手，生怕碰疼了他。
“鐵柱呢？還有，突擊隊的弟兄們，帶回來多少？”周衛國死死盯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壓抑。
蕭雅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把頭低了下去，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鐵柱他，沒能帶回來，爆炸太慘烈了，徐虎他們只在谷口找到了他那把斷了的中正式刺刀。”
周衛國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冰冷的液體從眼角滑入鬢角。
他沒有大吼大叫，只是拳頭捏得咯咯首響，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皮肉裡。
“閻王爺不收我，那這筆賬，老子就得找小鬼子加倍算清楚！”周衛國猛地咳嗽起來，劇烈的震動讓胸口的紗布瞬間洇出了一片扎眼的猩紅。
“你別亂動，傷口剛縫合，一支盤尼西林都用上了，你的命現在金貴著呢！”蕭雅驚慌地扶住他的肩膀，用溫熱的毛巾小心地替他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
洞口掛著的厚軍毯被猛地掀開，徐虎和朱子明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團長！你可算睜眼了，嚇死我了！”徐虎看到周衛國醒來，這個八尺高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快步撲到床前。
朱子明也是滿臉大鬍子拉碴，嘆了一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兄弟，你醒了，清風寨的骨幹就有了主心骨，鐵柱那娃死得烈，是個響噹噹的漢子，大青山的這口惡氣，哥哥我實在咽不下去！”
周衛國看著他們，強壓下胸口的劇痛，啞著嗓子問：“城裡的交通站，現在怎麼樣了？”
朱子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咬牙切齒地低吼：“山本正雄那個王八蛋發了瘋，把城隍廟附近的垃圾清運站全給抄了，老宋頭引燃了煤油，跟鬼子同歸於盡了，陳怡和劉歪嘴目前還沒訊息，生死不知，我正打算集結寨子裡的弟兄進城，去把山本的狗頭擰下來！”
“胡鬧！”周衛國厲聲喝道。
因為用力過猛，他疼得嘴角一陣抽搐，額頭上青筋暴起。
“團長，你別動怒，聽大夫的話！”徐虎急忙在旁邊打圓場，同時拽了拽朱子明的胳膊，“大哥，你少說兩句，團長自有分寸！”
周衛國盯著朱子明，目光冷得像冰：“進城？你以為萊陽城是菜市場？老宋頭用命保下的情報線，你現在帶人去闖，除了給鬼子送人頭，還能有什麼用？特種作戰的紀律，你都當成了耳旁風嗎？”
朱子明被訓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蹲在地上悶頭抽旱菸。
“徐虎，我昏迷前，讓你收縮防線，你辦得怎麼樣了？”周衛國轉頭看向徐虎，語氣嚴厲。
“報告團長，外圍明哨暗哨己經全部向後撤了五公里，但弟兄們心裡憋著火，大夥都覺得我們剛炸了鬼子的重炮，怎麼反而跟縮頭烏龜一樣往回躲了？”徐虎低著頭，聲音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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