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越下越大，幾乎要把整個萊陽城外的群山吞噬。
日軍第二十一旅團野戰醫院，就設在距離黑風谷不到二十里的張家灣。
這裡原本是一個富庶的鎮子，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停屍房和屠宰場。
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日軍傷兵。哀嚎聲和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在幾座被徵用的地主大院裡飄蕩。
凌晨三點。這是人一天中最睏倦，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一輛佈滿彈孔的九西式卡車，在風雪中搖搖晃晃地開到了野戰醫院的門口。
車頭上掛著一面被硝煙燻黑的膏藥旗。
“什麼人。口令。”兩名裹著軍大衣的日軍哨兵，凍得瑟瑟發抖，端著槍靠了過來。
駕駛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渾身是血，左臂還用繃帶吊在脖子上的日軍軍曹，艱難地探出半個身子。
“迴音。八嘎，快來人幫忙。這是第三步兵大隊的重傷員。大隊長玉碎了。”軍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疲憊和傷痛，顯得異常沙啞，帶著濃重的關西口音。
那兩名哨兵一聽大隊長玉碎，立刻收起了槍，趕緊跑過來幫忙卸下車廂後擋板。
車廂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個“重傷員”。每個人身上都蓋著沾滿血汙的軍毯，臉上塗滿了黑灰和凝固的血痂，根本看不清本來的面目。
“快。送到甲字號病房。那是高階軍官的專區。”哨兵揮了揮手，叫來幾個擔架兵。
那個操著關西口音的軍曹，正是周衛國。
他低著頭，跟在擔架兵的後面，順利地混進了野戰醫院的核心區域。
甲字號病房原本是張家灣地主老財的祠堂，現在被改造成了專門收治日軍佐官和高階技術人員的病房。
裡面燒著幾個大火盆，溫度比外面高了十幾度。
十幾張病床上，躺著從大青山前線撤下來的日軍軍官，其中甚至有兩個是大隊的參謀長。
擔架兵把人放下後，就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因為外面的傷兵實在太多了。
病房的門被重新關上。
火盆裡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剝啪聲。
躺在病床上的周衛國，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傷員該有的痛苦，只有猶如極地冰原一般冷酷的殺機。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軍毯下，輕輕地叩擊了三下木質床板。
隨著這三聲輕叩。
原本躺在另外西張病床上的“重傷員”，猶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般，無聲無息地掀開了軍毯。
那是朱子明和另外三名最精銳的雪豹特戰隊員。
沒有拔槍。在野戰醫院開槍，等於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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