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地籠罩著己被徹底戒嚴的萊陽城，寒風捲著冰冷的雪花，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瘋狂地呼嘯。
西城門外，一輛散發著刺鼻惡臭的夜間運糞車在昏暗的火光中緩緩前行，車輪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沉重而刺耳的嘎吱聲。
偽軍排長劉歪嘴身上裹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雙手死死地攥著韁繩，他的臉色在寒風中凍得有些發青，額頭上卻隱隱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兩名手持三八大蓋的日軍哨兵端著刺刀走了過來，冰冷的刀鋒在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一頭體型碩大的軍犬正齜著牙，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站住，大日本皇軍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城門。”
一名日軍哨兵大聲喝道，冰冷的目光在劉歪嘴那張諂媚的臉上來回掃視。
“太君，小的給您請安了，小的這是給城裡的糧鋪送積肥的，都是些腌臢物，免得髒了太君的眼。”
劉歪嘴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從口袋裡摸出兩包皺巴巴的香菸，極其隱蔽地塞進了哨兵的手心裡。
哨兵不動聲色地將香菸揣進兜裡，指了指那隻巨大的木質糞桶，語氣依然十分冰冷。
“裡面裝的是什麼？開啟看看。”
“太君，這大冷天的，桶裡都是些剛掏出來的凍糞，臭氣熏天，小的這就給您掀個縫瞧瞧。”
劉歪嘴一邊說著，一邊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將糞桶蓋子微微拉開了一條細縫。
剎那間，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如同潮水般噴湧而出，兩名日軍哨兵被燻得連連後退，用手死死捂住口鼻，臉上滿是厭惡與噁心的表情。
那隻日軍軍犬也似乎被這股惡臭刺激到了，它發出幾聲刺耳的狂吠，卻拼命地往哨兵身後縮去，根本不肯靠近糞桶半步。
“八嘎，快滾，快滾。”
哨兵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討厭的蒼蠅。
“多謝太君，多謝太君，小的這就滾。”
劉歪嘴如蒙大赦，急忙一揚馬鞭，趕著車子順著敞開的城門縫隙，急匆匆地扎進了城裡的一片漆黑之中。
運糞車在狹窄陰暗的巷道里拐了好幾個彎，最終在一處偏僻的破舊院落門前停了下來。
劉歪嘴西下張望了一番，確認沒有跟梢的尾巴，這才急忙把院門推開，將車子趕了進去，隨後重重地將門關上並插上了門栓。
他快步走到車後，用一根鐵釺用力撬動糞桶底部的夾層木板，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蓋板被緩緩推開，滿臉蒼白的陳怡從狹窄的夾層裡爬了出來，儘管身上帶著刺鼻的異味，但她的雙眼依然明亮而銳利，看不出半點柔弱之態。
“陳女士，我的姑奶奶，我這次可真是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送你進城了。”
劉歪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人癱軟得像是一攤爛泥。
“劉排長，大青山的鄉親們會記住你這次的功勞，只要抗戰勝利，八路軍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出過力的中國人。”
陳怡將有些凌亂的頭髮整理了一下，走到水盆前，用清水簡單地擦了擦臉上的汙漬，聲音十分平靜。
“哎喲，我的陳大小姐，您就別跟我提功勞了，我現在只想活命，要是讓特高課的山本正雄知道我用運糞車帶人進城，我全家都得死光。”
劉歪嘴苦著臉，雙手合十，衝著陳怡連連作揖，聲音裡滿是哀求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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