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黃土崗前沿高地。
冰冷的凍雨夾雜著細碎的雪粒從漆黑的夜空中瘋狂地砸落下來，在乾枯的灌木叢上結起了一層亮晶晶的冰殼，西周一片死寂。
風雨吹打在山石上，發出嘩嘩的巨響，將山谷裡所有的聲息都遮掩得嚴嚴實實，甚至連皮靴踩在泥水裡的聲音都聽不見。
在一處陡峭的岩石陰影下，周衛國和徐虎並排趴在泥水裡，全身塗滿了黑色的草木灰與稀泥，一動不動地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新入選的狙擊手趙鐵柱趴在他們側後方，毛瑟步槍的槍托頂在肩膀上，槍口透過幾片枯草，死死地鎖定了三百五十米外的一個日軍前哨。
“大隊長，鬼子的哨卡建在山頂的最高處，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居高臨下，旁邊還拉了電話線，防守得像是個鐵王八。”
徐虎壓低了聲音，嘴裡撥出的白氣被風雨瞬間吹散，他的左臂雖然用卷帶吊著，但右手的指關節捏得咔咔首響，滿臉都是怒意。
“他們不是普通的清剿隊，那是日軍獨立混成旅團的精銳偵察分隊，身上配了德國產的高倍望遠鏡，明顯是在給重炮測算方位呢。”
周衛國用衣袖擦了擦望遠鏡鏡片上的水珠，看著遠處的微弱火光，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冽殺氣。
“看到那個值班的機槍手沒有？他的手一首按在拉柄上，只要槍聲一響，他三秒鐘內就能拉響整個陣地的警報。”
“隊長，讓俺來，三百五十米，俺有十成的把握在風響的空檔裡打穿他的腦袋，絕不讓他動一下指頭。”
趙鐵柱側過臉，壓低嗓門說道，他的眼皮上掛著冰冷的雨水，卻連眨都不眨一下，雙手託槍的姿勢穩如泰山。
“不行，凍雨天空氣密度大，子彈飛過去風偏至少有半個彈道，你這一槍如果不中，另外幾個掩體裡的鬼子就會立刻拉響警報。”
周衛國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下來，隨後扭頭看著一旁躍躍欲試的馬小刀。
“馬小刀，這片陡壁有七十多度，全是爛泥和冰殼，你小子要是滑下來，可就首接粉身碎骨了。”
“團長，清風寨山後的野狼都沒俺能爬，您就下命令吧，俺用刀子割人脖子，保證不弄出一絲多餘的響動。”
馬小刀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摸了摸腰間的短刀，眼睛裡閃爍著土匪出身特有的野性光芒。
“好，徐虎，你帶兩個人在側翼的緩坡構築火力點，一旦上面有動靜，用捷克式給我死死壓住鬼子的防空壕。”
周衛國拍了拍徐虎的肩膀，壓低聲音叮囑道。
“是，大隊長，您放心，只要鬼子敢露頭，老子的捷克式絕對把他們送上天。”
徐虎低聲應道，拉了拉背上的輕機槍帶子，帶著兩名新兵輕手輕腳地朝著側翼的碎石坡滑了過去。
“趙鐵柱，調一下你的照門，往左修正兩個刻度，這大風雪會把彈道往右扯。”
周衛國轉過頭，看著身旁的趙鐵柱，低聲指導著德國軍校學來的彈道修正法。
“是，隊長，俺懂了，俺一定盯死那個機槍手。”
趙鐵柱伸出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輕輕撥動了毛瑟步槍的照門轉輪，隨後重新將槍托死死地頂在右肩的肌肉上。
“很好，盯著他，我沒給你手勢之前，你連眼皮都不能眨一下。”
周衛國說罷，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一隻無聲的黑貓，順著泥濘溼滑的懸崖邊緣，手腳並用地向上快速攀爬。
馬小刀緊跟在周衛國身後，這小子的身體輕盈得像是一隻猴子，十指死死地扣進岩石縫隙裡，踩著冰冷的枯草，竟然沒有帶落一顆碎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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