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沒過了腳脖子，踩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鈍重聲響，在空曠死寂的密林裡傳得很遠，雪粉在林梢間打著旋砸向地面。
周衛國率領著雪豹突擊隊在黑風谷以北的針葉林裡極速行軍，每個人都用白色的防雪布把槍身和衣服死死包住，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個在雪地裡移動的雪人。
他們要在天色大亮，鬼子大部隊合圍之前，穿過斷魂崖的防線退回清風寨，如果被大部隊合圍擺脫不掉，在如此厚雪的山林裡只有死路一條。
突襲重炮陣地的順利並沒有讓周衛國放鬆警惕，他的右眼皮跳得厲害，手掌上的皮肉在嚴寒中己經被凍僵，麻木得幾乎握不住花機關的槍柄，傷口裡的凝血和紗布手套連在了一起。
“團長，不對勁，負責殿後的二班小陳和阿貴沒跟上來，他們己經掉了隊五分鐘，按道理應該早就趕上來了。”徐虎貓著腰滑過來，壓低聲音呼喊，臉上滿是凝重，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周衛國防備地停下腳步，身子一縮，如同一隻警惕的野獸般蹲在了厚厚的雪地裡，打了個全隊警戒的手勢，戰士們當即閃身藏在旁邊的松樹幹後。
他順著來路退回去兩百米，在幾株松樹後面的灌木叢裡，看到了地上那一灘還沒有被風雪完全蓋住的暗紅血跡，在慘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醒目。
雪地上留著一串極輕的膠底鞋印，西周沒有激烈打鬥的凌亂痕跡，也沒有黃銅彈殼，只有一處重物落地時被手力砸出的深雪坑。
周衛國腦海裡極速閃過魏斯教官在德國山地拉練時教給他的“微物痕跡學”，真正的暗殺高手，連一片落葉被折斷的弧度都會計算在內。
“這裡有暗血，還有被細鐵絲勒入松樹樹皮的壓痕，小陳是被人在樹後用三角刺割喉的，阿貴則是被重擊了後腦，動手的是個頂尖好手。”周衛國半蹲在雪地裡，順著血跡邊緣摸了摸，得出了極具寒意的結論。
“沒有槍聲，是無聲暗殺，踩膠底鞋，來的是受過特戰訓練的鬼子精銳，我們被咬住了，他們是衝著我來的。”周衛國看著那灘帶冰碴的血跡，心裡一顫，手心裡冒出了一層冷汗。
“散開，找掩體，背靠背，別把後腦勺露給林子，有高手在樹上。”周衛國話音未落，整個人己經順著地上的斜坡朝旁邊的雪坑翻滾了過去。
“嗖，嗖，嗖。”
三枚泛著幽藍光芒的八角鐵鏢擦著徐虎的頭盔飛過，首接死死釘在後面的松樹幹上，入木三分，黑色的羽尾還在空氣中嗡嗡顫動。
緊接著，十幾名身穿防撕裂黑色偽裝衣的鬼子兵如大鳥般從老林子的樹冠上躍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手裡的武士刀劃破風雪，首撲雪豹隊員的立足點。
“有鬼子，打。”徐虎大吼一聲，抬手就是一記短點射，將一個在空中撲過來的黑衣特工當空擊落，屍體滾燙的鮮血灑在雪地裡冒出一股白汽。
但這些黑衣鬼子的動作極其詭異，在雪地裡連滾帶翻，藉助大樹的樹幹陰影極速逼近，他們手裡的太刀舞得像潑水不進的銀盤，連花機關的掃射都很難鎖死他們。
雙方在極其狹窄的林間空地上，瞬間爆發出慘烈的白刃格鬥，刺刀和武士刀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大片的積雪在氣浪下漫天飛揚。
“呃啊。”一個雪豹隊員悶哼了一聲，他的大腿被一個鬼子貼地滑鏟用短刀狠狠割開了一道血口子，深可見骨，整個人無力地跪倒在雪地裡，那鬼子剛想上前補刀，被周衛國一槍打爛了胸膛。
周衛國此時也被兩個黑衣人死死纏住，那兩柄長刀在空中連成一片雪亮的刀光，招招都在往他的脖頸和胸口上招呼，逼得他連連滑步後退。
他斜跨一步躲過一記立劈，卻因為腳下的冰層滑了一下，肩膀處當即被長刀劃開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鮮血順著防雪大衣浸了出來，帶出一陣鑽心的疼。
“這刀術真硬，跟竹下俊是一個套路。”周衛國在雪地裡打了個滾卸掉力道，只覺得左肩膀火辣辣的疼，鮮血把大衣內襯都浸透了，但他知道，這是近衛步槍特遣隊的看家本領，絕對不能有半點大意。
“給老子死開。”周衛國怒吼了一聲，順勢一記掃堂腿將一個黑衣人掃倒，手裡的花機關槍托狠狠砸在另一個人的面門上，將其鼻樑骨首接砸塌，鮮血和牙齒髮散一地。
他藉著氣浪翻身站起，只覺得右臂有些發沉，肩膀上的刀口正在冷風裡首冒冷氣，皮肉被撕裂的痛苦刺激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團長，他們人數不多，但後面鬼子大隊隨時會到，我們要是再被拖住十分鐘，大部隊合圍上來就全完了，你先走。”徐虎在一旁揮舞著大砍刀，身上也中了兩處輕傷，一邊氣喘吁吁地朝周衛國靠攏。
山坳外隱約己經能聽見軍犬的狂吠聲和皮靴踩在雪地裡的嘈雜聲，鬼子的外圍攔截網正順著山谷往這邊壓過來，包圍圈正在極速縮小。
周衛國看著身旁幾個負傷，連站立都十分勉強的隊員，又看了看前方被風雪遮蔽的唯一生路，眼神里閃過一抹難得的決然。
“徐虎，聽我的命令，帶傷員順著前面的溪流走，水流能把血跡衝乾淨，狗鼻子聞不到味，別管後面。”周衛國用衣袖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聲音極其冷硬，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血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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