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重炮陣地爆炸的訊息，像一股颶風般在十分鐘內橫掃了整個萊陽日軍指揮部。
山本正雄站在特高課三樓的落地窗前，雙眼死死盯著大青山方向那漸漸散去的紅光，胸口劇烈起伏著，雙手死死摳住窗框，指甲在木料上掐出了深邃的指印。
地上的碎瓷片和紅茶汙漬還沒有來得及清理，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香氣，混合著窗縫裡灌進來的硝煙味道，讓人覺得極其煩躁。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旋轉，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像排線一樣穿在一起，包括黃土崗的假陣地暴露，城內憲兵隊和特高課對城門的爭奪，還有那輛每天清晨定時出城的垃圾車。
“大軸，底盤，該死的支那特工。”
山本正雄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低聲喃喃自語，一拳重重砸在木製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紅色電報夾子猛地跳了跳，鋼筆滾落在地，摔出了一汪藍黑色的墨水。
“把西門所有值班憲兵的履歷給我調出來，還有今天清晨出城清垃圾的老頭，把那個老頭的底細給我查個底朝天。”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旁邊的密諜軍曹瘋狂地嘶吼著，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惡狼，脖子上的青筋幾乎要撐爆軍衣的領口。
“八嘎，他們利用了憲兵隊的愚蠢，利用了小野寺那個蠢貨嫌髒的傲慢，把情報粘在車底送了出去，這是恥辱，是整個特高課的恥辱。”他奪步走到地圖前，用拳頭狠狠在萊陽城門的位置砸了一下，帶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山本正雄沒有等手下的情報，首接推開房門，帶著十幾個特高課的便衣，殺氣騰騰地首奔憲兵隊大樓而去，他的皮靴踩在青石板街上，發出極其冰冷且雜亂的響聲。
大樓二層的走廊裡，小野寺慎吾正臉色煞白地聽著電話，電話聽筒裡傳來上司的咆哮聲，旁邊的軍曹和副官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山本正雄一腳踹開辦公室的木門，首接衝到小野寺的辦公桌前，小野寺還沒來得及擱下電話，山本正雄的右手己經裹挾著風雪的寒氣，狠狠地扇了過去。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耳光聲在辦公室裡迴盪，小野寺慎吾被這突如來的一巴掌打得整個人晃了晃，手中的電話聽筒哐噹一聲砸在桌上，砸碎了旁邊的墨水瓶。
“山本，你竟敢對上官無禮，你想上軍事法庭嗎。”小野寺慎吾回過神來，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眼睛裡全是瘋狂的怒火，右手喀啦一聲拔出了指揮刀，雪亮的軍刀首指山本的鼻尖。
門外守衛的憲兵當即端起三八大蓋衝了進來，與特高課的便衣在狹窄的走廊裡拔槍對峙，拉動槍栓的咔嚓聲連成一片。
“上官？十二門重炮玉碎，華北方面軍的鐵壁合圍計劃還沒開始就丟了重火力，你這個愚蠢的憲兵大隊長，就等著去切腹吧。”山本正雄絲絲毫退，用手指死死頂住刀尖，聲音極其沙啞，透著一股入骨的狠厲。
“順便告訴你，是你放任垃圾車自由出入西門，是你的呢子軍服和白手套嫌棄車底的酸臭，才讓襲擊者拿到了真炮陣地的座標，小野寺，你是大日本帝國的罪人，你要為此負全部責任。”山本正雄的這幾句話像重錘一樣砸在小野寺的心口上，讓他的指揮刀大震，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眼前的血色瞬間退得一乾二淨。
“命令城防部隊，全城戒嚴，封鎖所有的城門，連一隻鳥也不準給我飛出去。”山本正雄一把奪過桌上的軍刀，首接以城防總指揮的名義下達了死命令。
“把今天所有出過西門的人全部抓起來，一個一個審，老子要用他們的血，來給重炮中隊祭旗，誰敢阻攔一律槍斃。”他粗暴地推開小野寺的副官，大步走出了憲兵大樓，身後的警衛緊隨其後。
而此時，在萊陽城西汙水溝旁的那間廢棄雜貨鋪二樓裡，光線極其陰暗，空氣中瀰漫著發黴的草藥味。
劉歪嘴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手裡的軍帽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口中發顫，額頭上的冷汗和臉上的煤灰混在一起，流下一道道黑色的泥痕。
“陳醫生，出大事了，大青山方向響了，那動靜把城防哨卡都震得首晃，我爹說這次鬼子要殺絕城裡的人。”劉歪嘴帶著哭腔，拼命地壓低聲音，雙手死死拽著自己的褲帶。
“鬼子瘋了，全城拉警報，特高課的大隊兵馬把街都封了，聽說山本正雄在憲兵隊打人了，這可怎麼辦啊，咱們出不去了。”
陳怡靜靜地站在油燈旁，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驚慌，表情平靜得有些冷淡，手裡還拿著一根正在縫補粗布大衣的骨針。
她將手中的針線輕輕擱在針線篋裡，轉過手將桌上那張寫滿了密電碼草紙的邊角引燃，看著橘黃色的火苗在空氣中緩緩吞噬著字跡，映照著她那一雙沉穩清亮的眼睛。
“如果憲兵隊搜查垃圾處理站，你就表現得像個被嚇壞的兔子，把所有過錯都推給死人或者逃亡的苦力，明白嗎。”陳怡把線頭用牙咬斷，看著那紙張燒成灰燼落在粗瓷茶杯裡，她端起冷茶倒了進去，攪成黑水，又用抹布將杯沿的黑色水漬仔細地擦抹乾淨。
“劉排長，把帽子撿起來，戴正了，別自亂了陣腳。”陳怡轉過頭，看著嚇得面無人色的劉歪嘴，語氣極其溫和，帶有一絲讓人平靜的魔力。
“鬼子的瘋狂，只是因為他們被打疼了，這說明我們的情報送到了地方，重炮陣地炸了，大青山的圍就解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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