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聲。
那是極其沉悶而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聲。
生鏽的鐵刃硬生生切斷了小腿骨頭，切開了肌肉與血管。大股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將地上的積雪與爛菜葉子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啊。”
劉歪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血泊中。痛得在地上瘋狂翻滾，臉上的肌肉完全扭曲在一起，手指死死摳著地上的凍土。
衝進院子的憲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幾支三八大蓋下意識地對準了地上打滾的人，手指己經扣在了扳機上。
緊接著，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高筒馬靴踩著帶血的雪水，慢條斯理地走進了院子。
山本正雄穿著剪裁極其合體的將官軍大衣，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在探照燈的光暈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沒有看那些嚴陣以待的憲兵，也沒有看這滿院子的狼藉。他的目光首接落在了血泊中的劉歪嘴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那條被鍘斷，滾落在血水中的小腿殘肢上。
那條小腿上，沾滿了西門暗溝特有的黃膠泥。
“長官。這個人說是在切飼料的時候，不小心踩滑了，被鍘刀切斷了腿。”一名憲兵軍曹跑過來，在山本正雄耳邊低聲彙報。他掩著鼻子，顯然對這裡的酸臭味極度反感。
山本正雄沒有說話。他戴著雪白手套，慢慢蹲下身子，距離那條斷腿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空氣中，除了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酸臭味，此刻又多了一股極其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足以讓任何正常人胃部劇烈痙攣。
但山本正雄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波動。他只是微微抽動了一下鼻子，像是一隻在捕捉獵物氣味的極其敏銳的獵犬。
他閉上眼睛，彷彿在仔細分辨空氣中極其微弱的分子。
黃泥的土腥味，鮮血的鐵鏽味，垃圾的發酵酸味。
這三股味道交織得天衣無縫，形成了一個極其完美的閉環證據鏈。
似乎這就是真相，一個底層苦力在深夜發生慘劇的意外事故。
但山本正雄在特高課待了整整十年。他太清楚中國人玩弄連環計的手段了。
“完美的苦肉計。”山本正雄睜開眼睛，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疼得己經快要昏死過去的劉歪嘴，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
“一個在垃圾站幹了十幾年的苦工，會在自己最熟悉的院子裡，不小心切斷自己的腿？”山本正雄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走到鍘刀旁，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那個沾滿鮮血的刀柄上輕輕抹了一下。
然後將手指放到鼻尖，仔細聞了聞。
“沒有汗水，只有血。”山本正雄轉頭看向憲兵軍曹。“一個不小心踩滑的人，在鍘刀落下之前，手本能會去抓刀柄自救。刀柄上應該會有因為極度緊張而留下的掌心汗液。但他沒有，因為他是主動壓下去的。”
憲兵軍曹愣住了，背脊上瞬間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把這裡所有的活口，全部帶回憲兵隊地下室嚴刑拷打。”山本正雄掏出那塊潔白的手帕，仔細擦拭著手指上的血跡，眼神冷得像一塊千年寒冰。“順便，把這地下所有的地窖和暗溝以及下水道，全部給我用毒氣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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