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陽憲兵隊地下審訊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燒焦的皮肉味。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沾滿暗紅色血跡的刑具，在昏暗的白熾燈下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
劉歪嘴被反綁在燒得通紅的鐵柱子上。
他的上衣早己經被打成了碎布條，佈滿了一條條深可見骨的鞭痕。最觸目驚心的是他那條被鍘刀齊根切斷的右腿。傷口處原本己經凝固的血痂，此刻被粗暴地撕開。
一名赤著上身的日軍軍曹，正用一個生鏽的鐵皮桶，將高濃度的粗鹽水，一點點地澆在那個慘白的斷骨茬口上。
“呃啊。”
劉歪嘴的喉嚨裡發出一陣猶如野獸瀕死般的悶哼。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著，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彷彿隨時都會炸裂。
但他硬是死死咬著牙，沒有大聲喊出來。牙齦被咬得滲出血來，順著嘴角滴落在胸口。
山本正雄坐在審訊室正中央的一把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日本清酒，眼神冷漠地看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
“劉桑，你的骨頭，比我想象的要硬得多。”山本正雄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清酒，語氣甚至稱得上是溫和。
他站起身，走到劉歪嘴面前，將酒杯放在旁邊的刑具桌上。
“一個在垃圾站撿了十二年破爛的苦力，能在憲兵隊的鹽水澆傷口下挺過十分鐘不昏死過去。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山本正雄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捏住劉歪嘴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劉歪嘴那張己經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太君。我真的是不小心。我就是個收破爛的，我偷了點城東頭王掌櫃家的幾件舊衣服，怕被東家發現，晚上切草的時候走了神。太君，我冤枉啊。”
劉歪嘴的聲音極其沙啞，帶著濃重的鄉下口音，眼神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底層小人物面對死亡時的極度恐懼與卑微。
“還在演戲。”山本正雄微微搖了搖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裡面裝著一小撮黑灰色的紙灰。
“這是我們在你院子地窖的火盆裡，提取出來的燃燒殘留物。”山本正雄將玻璃瓶在劉歪嘴眼前晃了晃，“經過化學部的化驗，這是一種特製的加密圖紙或者密碼本燃燒後才會留下的灰燼。而且，地窖裡還有微弱的電臺零件潤滑油的味道。”
劉歪嘴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種呆滯而驚恐的神色。
“太君，啥本子？那是我燒給俺早死的老孃的紙錢。俺老孃忌日，俺在地下室燒點紙，怕招風啊。”
“不承認也沒關係。”山本正雄笑了，笑得極其陰冷，“你的那條斷腿上，有西門暗溝的黃膠泥。而今天晚上，大青山的土匪極其精準地找到了我們隱藏在黑風谷的重炮陣地。西門，是唯一能夠避開所有哨卡，把情報送出去的通道。”
山本正雄猛地拔出腰間的南部手槍，槍管死死頂在劉歪嘴的眉心。
“告訴我，那個發報的女人，去了哪裡。說出來，我給你打最好的嗎啡，送你去帝國醫院把腿接上。不說，我會讓軍曹用燒紅的鐵籤子，一寸一寸地從你的斷腿骨髓裡插進去。”
劉歪嘴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臉上的恐懼突然消失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黃牙，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太君，你靠近點，俺告訴你。”
山本正雄微微皺眉，但還是將耳朵湊近了半分。
“呸。”
一口濃濃的血痰，狠狠地吐在了山本正雄那張白淨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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