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青山的防線收縮得還是遲了一步,幾個抬著傷員的一連新兵不小心踩進了毒霧的低窪區。
“咳……咳咳!”一名新兵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手裡的擔架滑落,整個人痛苦地跪倒在爛泥裡。
那黃綠色的氣體一旦吸入肺部,就像是燒紅的烙鐵首接貼在了氣管上,新兵的臉色在短短幾秒鐘內由紅變紫,指甲死死地摳進泥土裡,抓得十指鮮血淋漓。
“大寶!大寶!”旁邊的班長想要衝過去拉他,但剛邁出一步,就被濃郁的毒氣燻得雙眼刺痛,眼淚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淌,整個人也癱軟在地上。
徐虎目眥欲裂,他看到那幾個年輕的戰士在毒霧裡劇烈地抽搐,雙手抓撓著自己的脖子,甚至把喉嚨處的皮肉都抓出了血痕,卻依然換不回一絲新鮮的空氣,最終窒息而死,死狀極其悽慘。
“竹下俊,你個狗日的天皇走狗,有本事真刀真槍和老子幹,放毒氣算什麼軍人!”徐虎狠狠一拳砸在雪地上,把手指關節砸得血肉模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周衛國裹著一件破舊的寬大棉大衣,在蕭雅和朱子明的死死攙扶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上了可以俯瞰黑瞎子林的一處險峻山樑。
寒風像是一把把鋼刀,無情地刮在他蒼白的臉上,將他肩膀上剛縫合的傷口吹得一陣陣發冷,發硬。
山樑下方,那片曾經茂密的黑瞎子林此時己經被淡淡的黃綠迷霧徹底籠罩,死寂得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
“衛國,你不能再在風裡站著了,大夫說你現在隨時可能會傷口再次撕裂感染。”蕭雅紅著眼睛,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著風,聲音裡滿是心疼與祈求。
周衛國沒有說話,他的右手死死地摳進山樑上的凍土裡,任由鋒利的冰茬子割破了他的指皮,鮮血順著指甲縫滴落在白雪上,瞬間凍成了猩紅的冰珠。
他沒有流一滴眼淚,甚至連呼吸都調整得極為平穩,但那雙清冷如孤狼的眼睛裡,曾經對竹下俊的那一絲在柏林定下的“戰場相見,各為其主”的惺惺相惜,在這一刻,徹底被那黃綠色的毒霧腐蝕得粉碎。
“竹下俊,你把毒氣帶進了大青山,那這裡,就是你骷髏隊的墓地,我保證,你們一個人也別想活著走回萊陽。”周衛國看著山下的毒霧,語氣冷得像西伯利亞吹過來的寒流,每一個字都帶著骨頭縫裡的冷意。
萊陽憲兵司令部內,壁爐裡的炭火燒得極旺,發出了噼裡啪啦的聲響。
山本正雄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前線發回的電報,滿臉狂喜地闖進了竹下俊的辦公室。
“竹下君!好訊息!特戰隊的毒氣攻擊極其成功,黑風谷以北和大青山外圍的主力陣地己經被全部攻佔,支那軍傷亡慘重,餘部正在狼狽逃竄,我們現在是不是立刻命令第一中隊和第二中隊全線壓過去,一舉搗毀他們的指揮所?”山本正雄有些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竹下俊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根鉛筆,在地圖上大青山紅色的圈記上輕輕敲擊著,臉色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反而陰沉得有些嚇人。
“逃竄?山本君,你覺得周衛國是在逃竄嗎?”竹下俊抬起頭,眼鏡片後折射出一縷極度冰冷的寒芒。
“納尼?難道不是嗎?我們的特戰隊己經佔領了他們所有的塹壕和碉堡,那上面全是死屍。”山本正雄有些疑惑地問。
“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他廢棄了陣地,化整為零,把兵力打散成了三人戰鬥小組遁入了深山,他這是要在大青山,跟我們玩一場山地獵殺戰。”竹下俊用鉛筆狠狠在地圖上戳出了一個黑洞。
“周君,你果然還是用上了這一招,好,那我們就看看,在這茫茫大雪的山林裡,到底是你的雪豹會撕裂我的喉嚨,還是我的骷髏,會徹底捏碎你的骨頭。”竹下俊緩緩站起身,將那支鉛筆折成兩截,眼神里燃燒著瘋狂而冷酷的戰意。
而在大青山那茫茫的群山深處,特戰連的各個三人小組正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無聲無息地隱入了沒膝深的積雪和亂石嶙峋的巖縫裡。
每一個戰士的手裡都攥緊了上了膛的中正式步槍,或者是磨得雪亮的大刀片子,他們的臉上沒有驚慌,只有狼一般的隱忍與冷酷。
在這片他們生活了數年,熟悉每一條溝壑的雪山裡,他們才是真正的黑夜主宰,而骷髏特戰隊哪怕裝備再精良,也終究只是外來的獵物。
他們死死盯著白茫茫的林子,靜靜地等待著竹下俊先遣小組的靠近,每個人的呼吸都調整到了最微弱的頻率,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臉上。
這陣從大青山頂刮下來的冷風,不僅帶著骨頭縫裡的冷意,更帶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刺骨殺機。
趙鐵柱和老宋頭的血,早己經滲進了這片泥土裡,而他們要做的,就是讓日本人的血,把大青山重新染紅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