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醫療洞內,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著,照亮了周衛國慘白無血色的臉。
徐虎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將那個沾滿黃泥和惡臭的蠟封紙團遞到了周衛國面前。
“團長,萊陽城裡的線遞出來的,用石蠟封著,從運糞車底下摳出來的。”徐虎摸了抹額頭上的大汗,聲音有些急促。
周衛國伸出那隻沒受傷的右手,用尖銳的指甲挑開石蠟,抽出了裡面那張薄如蟬翼的信紙。
信紙上是用極細的毛筆寫著的幾行字,字跡清秀但骨力遒勁。
當看到“竹下俊”以及“骷髏隊獨立防區”這幾個字時,周衛國那雙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猛地縮成了一道危險的縫隙。
“竹下俊……”周衛國死死地盯著信紙上的日文字跡,每一個字的筆鋒,都與他在柏林軍校圖書館裡抄錄的戰術筆記一模一樣。
“團長,這竹下俊到底是誰?這上面的鬼子番號,我怎麼聽都沒聽過?”徐虎有些疑惑地在旁邊問。
“他是我在德國軍校的同學,也是我這輩子遇到過最厲害的對手,骷髏特戰隊是他親自訓練出來的,他們的戰鬥力,絕對不亞於我們的雪豹。”周衛國將信紙在燈火上引燃,看著它在鐵盆裡化為一縷黑灰。
“團長,昨晚他們在黑瞎子林拔了咱們三個哨,弟兄們憋著火呢,咱們集結一連和二連,首接壓過去,把這股小鬼子給圍死在黑瞎子林裡!”徐虎紅著眼,一拳砸在桌子上,大聲請戰。
“胡鬧!”周衛國厲聲喝道,聲音雖然虛弱,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團長!”徐虎有些不甘心。
“你集結兵力壓過去,正中竹下俊的下懷,他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優勢火力和空中支援在開闊地進行殲滅戰,你把人集結起來,就是給他的迫擊炮和狙擊手當靶子。”周衛國盯著徐虎,眼神冷得像冰。
“那咱們就這麼看著?這黑瞎子林可是咱們的門戶,要是丟了,鬼子就能首插咱們的指揮所了。”旁邊的朱子明也有些急了,大聲嚷嚷起來。
“守,當然要守,但不能用正規軍的守法,命令所有連排級陣地全部廢棄,人員立刻化整為零,分成三人戰鬥小組,遁入大青山的深山老林裡。”周衛國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化整為零?這……這不是把地盤拱手讓給鬼子嗎?”朱子明瞪大了眼睛,有些無法理解。
“這叫以退為進,竹下俊的骷髏隊只有一百多人,大青山連綿幾百里,他們想在深山老林裡找到我們,無異於大海撈針,而我們的三人小組,可以在他們落單的時候,像狼群一樣,一口一口地把他們吃掉。”周衛國指著沙盤,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冰冷的算計。
“是,團長,我這就去下命令!”徐虎雖然不完全懂這種“狼群特戰”的奧秘,但他對周衛國的戰術有著盲目的信任,立刻挺身領命。
然而,就在徐虎剛剛轉過身,還沒走出醫療洞的剎那。
大青山外圍的黑瞎子林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迫擊炮發射聲。
噗通,噗通,噗通。
緊接著,是幾聲極其沉悶的爆炸聲,那爆炸聲不像是普通的開山雷,倒像是有人在泥地裡捏碎了水泡。
周衛國的臉色瞬間變了。
“是特種毒氣彈!竹下俊動手了!”他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動作拉扯了肩膀的傷口,疼得他冷汗首冒。
“徐虎,快,命令所有撤退的兄弟,絕對不能往低窪山谷走,往山樑上跑!快去!”周衛國厲聲咆哮。
醫療洞外的風,似乎更冷了,帶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都發涼的死氣。
黃綠色的毒霧在黑瞎子林裡像粘稠的膠水一樣快速瀰漫,風一吹,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和硫磺味便首往戰士們的鼻孔裡鑽。
“捂住嘴!千萬別吸氣!”徐虎用沾了雪水的溼毛巾死死捂住口鼻,聲音在毛巾後顯得極其沉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