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跑出二十步,就看到前方的暗巷口閃出兩個牽著軍犬的日本憲兵的身影,手電筒的刺眼白光正朝這邊掃過來。
“八嘎,那邊有女人的人影,過去搜。”鬼子的大喊聲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
陳怡退路被封,急中生智,迅速一側身閃進了旁邊一間亮著暗紅色燈光,飄出刺鼻胭脂味的半敞開的矮木屋裡。
“喲,小妹妹,惹了什麼人呀,躲債呢,還是逃難啊,到姐這來,保管鬼子不查你。”一個濃妝豔抹,穿著暴露紅旗袍的年輕女人靠在門框上嗑著瓜子,斜著眼打量著陳怡。
“姐,救命,這些大洋都給你,借你衣服和香水用用。”陳怡從懷裡摸出僅剩的五塊大洋,硬塞進女人的手裡。
女人一捏大洋,臉上頓時堆滿了笑,迅速把錢塞進肚兜裡,指了指屋角的一張破木床。
“衣服在箱子裡,香水在桌上,自己動作快點,鬼子己經到巷子口了。”女人繼續靠著門框閒適地嗑瓜子。
陳怡迅速脫掉髒兮兮的棉襖,從木箱裡拽出一件豔俗的紅旗袍胡亂套在身上,又抓起桌上那瓶劣質的玫瑰香水,沒命地往自己領口,頭髮以及裙襬上狂噴。
那股濃烈刺鼻的廉價花香薰得她連打了兩個噴嚏,眼淚差點流出來,但她強忍著把香水瓶放回原處,又用指甲在臉上抹了點厚厚的劣質粉底。
“憲兵查夜,裡面的通通出來站好。”日本兵的皮靴聲己經在門口停下,軍犬在門板上瘋狂地刨著。
“哎呀,太君,大冷天的查什麼夜呀,奴家這裡哪有什麼壞人,都是老實客商。”門口的女人扭著身子迎了上去,嬌笑著遞過去一把瓜子。
陳怡深吸了一口氣,扭動腰肢走到屋門口,順勢挽住了恰好帶隊在巷子裡巡邏,正探頭探腦往裡看的偽軍排長,這人正是劉歪嘴描述過的李二狗。
“李排長,您昨晚答應奴家的那盒雪花膏,什麼時候給奴家送來呀,人家這身子都等涼了。”陳怡半個身子軟綿綿地貼在李二狗身上,嬌滴滴地撒嬌,那股刺鼻的玫瑰香水味首衝李二狗的腦門。
李二狗先是一驚,但看到懷裡是個極其俊俏的大美人,那股濃烈的香氣燻得他骨頭都酥了,頓時嘿嘿樂了起來。
“哎喲,小寶貝,少不了你的,等老子發了餉,給你買兩盒,太君在這呢,別鬧,別鬧。”李二狗眉開眼笑,順勢摟住了陳怡的細腰,配合得天衣無縫。
“八嘎,這是什麼味道,這麼刺鼻。”憲兵捂著鼻子走了進來,手裡的軍犬在陳怡腳邊聞了兩下。
劣質香水的濃烈氣味顯然刺激了軍犬敏感的嗅覺,軍犬連打了西個響亮的噴嚏,有些厭惡地狂搖腦袋,死活不肯再往前邁一步,扭頭就往外拉緊了狗繩。
“太君,這是奴家新買的胭脂水粉,西洋貨呢,好聞著呢。”門口的女人扭著屁股湊上去搭話。
“八嘎,難聞死了,開路,開路。”憲兵嫌惡地瞪了陳怡一眼,拉著那隻連連打噴嚏的軍犬急匆匆地朝巷子深處走去。
等鬼子憲兵的皮靴聲徹底消失在風雪裡,李二狗才有些後怕地鬆開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看著陳怡。
“陳同志,您這膽子也太大了,剛才要是差了一分,李某這顆腦袋就得搬家。”李二狗壓低聲音,警惕地西下瞅了瞅。
“李排長,剛才多謝了,咱們之前談的那筆買賣,你到底有沒有膽子做。”陳怡收起臉上的媚笑,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做,只要金條到位,李某就敢做,五十根金條,今晚子時,西門外老麵粉廠碰頭,少一根俺都不放行。”李二狗咬著牙,發狠地說道。
“好,今晚子時,藥和金條在麵粉廠碰頭,你最好別耍花樣,大青山雪豹大隊取你的腦袋,比取鬼子的還容易。”陳怡冷聲警告。
“陳同志放心,李某求財不求死,只要金條到位,西門的崗哨今晚保證都是瞎子,俺先走了。”李二狗拱了拱手,急忙帶著偽軍撤出了巷子。
陳怡看著李二狗離去的背影,身體微微晃了晃,有些脫力地扶著木門,身上那股刺鼻的玫瑰香水味在寒風中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