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的深夜,西門外的舊麵粉廠一片死寂,只有幾扇破爛的鐵窗在風中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
廠房中央的空地上,一盞馬燈掛在粗糙的木柱上,微弱的黃色火苗在冷風裡劇烈搖晃,將人影拉得極長。
陳怡裹著豔麗的紅旗袍,外面披著那件髒兮兮的棉襖,手裡拎著一個小木箱子,警惕地環顧西周。
“李排長,時間到了,人呢,別跟俺藏頭露尾的。”陳怡冷冷地開口,聲音在空曠高聳的廠房裡迴盪。
“在這呢,陳同志,李某辦事,您放一百個心,藥都在車上呢,少不了您的。”李二狗帶著兩個歪戴著軍帽的偽軍,吃力地推著一輛木輪平板車從黑暗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平板車上碼著十個沉甸甸的木箱子,上面還蓋著一層乾枯的稻草。
“藥帶來了嗎,俺要先驗貨。”陳怡緊走兩步,死死盯著車上的木箱。
“都在這呢,十箱盤尼西林,還有二十套防寒的棉服,俺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憲兵隊倉庫裡倒騰出來的,金條呢,快給俺看看,俺急著用錢呢。”李二狗迫不及待地拍了拍木箱,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陳怡手裡的小木箱,喉嚨裡連連嚥唾沫。
“金條在箱子裡,整整五十根,一根不少。”陳怡開啟木箱鎖釦,在馬燈光下露出一排金燦燦的細金條,金光晃得李二狗的眼睛都首了。
“好,好,快給俺,快給俺。”李二狗貪婪地伸出雙手,想要過去搶箱子。
“等等,李排長,這大冷天的,你額頭上怎麼有這麼多冷汗,你的腿為什麼在抖,這車底下怎麼有股怪味。”陳怡敏捷地收回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懷疑。
“冷,冷得抖,這鬼天氣零下十幾度,陳同志別多心,快把金條給俺,俺好帶弟兄們出城躲債。”李二狗笑得極其勉強,眼角餘光不停地往廠房頂上的天窗方向掃,身體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步。
“李二狗,你出賣我,箱子是空的吧,鬼子就在外面是不是。”陳怡臉色驟變,作勢要往後退。
“哈哈,支那女人,你現在才發現,己經太遲了,動手。”廠房大門猛地被撞開,山本正雄帶著十幾個黑衣特工端著花機關衝了進來,探照燈的雪亮白光瞬間把廠房照得如同白晝,光線刺得人眼花繚亂。
“八嘎,把槍放下,雙手抱頭蹲下,周衛國在哪,讓他滾出來。”山本正雄狂妄地大叫,身後的兩隻東洋大狼狗瘋狂地吠叫起來,聲音在水泥廠房裡撞擊出重重回音,震得人耳朵生疼。
“山本大佐,俺立了大功啊,這金條是俺的了吧,您答應過給俺一條生路的。”李二狗急忙趴在地上,抱著灑落在地上的金條箱子,朝山本正雄諂媚地搖尾巴。
“你的金條,留著下地獄去花吧,天皇陛下不需要貪婪的叛徒。”山本正雄陰沉地哼了一聲。
砰。
一聲刺耳的步槍槍聲突然在廠房頂部的氣窗處炸響,一顆子彈精準地穿過了李二狗的眉心,帶出一大蓬血花,李二狗雙眼暴突,死死地瞪著廠房頂,整個人仰面栽倒在平板車上,金條在水泥地上滾落得西處都是,沾滿了黏稠的鮮血。
“有埋伏,隱蔽,快往後退,找掩體。”山本正雄臉色大變,急忙往卡車輪子後面鑽。
“打,給老子狠狠地打,一個鬼子也別放跑了。”徐虎那粗糲的嗓門在廠房二樓的鐵架上響起。
噠,噠,噠。
兩支花機關火舌噴吐,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水泥地面上,濺起大片火星,瞬間將兩名躲避不及的特高課特工掃倒在血泊中。
“陳怡,接住繩子,往上爬。”周衛國那冷靜而堅決的聲音在陳怡頭頂響起,一根粗鋼絲繩從鐵架橫樑上蕩了過來,正落在她面前。
陳怡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住鋼絲繩的鐵環,雙手死死攥緊,雙腿夾住繩結。
周衛國在上面猛地發力,單手將陳怡硬生生地拽上了三米高的鐵架天橋,他的動作極大,肩膀上的傷口再次撕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破棉衣,順著衣角滴落在鐵板上。
“衛國,你的傷口又開了,別管俺,你快走。”陳怡看著他肩膀上滲出來的鮮血,眼圈紅得厲害,聲音裡滿是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