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雅扯下一塊乾淨的粗砂布，在滾燙的烈酒裡浸透，然後狠狠擦在周衛國僵硬的胸口和西肢上，滾燙的酒精帶起大片紅斑，刺激著微弱的血液迴圈。
“衛國，你醒醒，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回南京的，你不能睡！”蕭雅眼眶通紅，咬著牙，用粗糙的砂布用力在周衛國的腳心和掌心摩擦，烈酒鋪在傷口上，疼得周衛國的身體不自覺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徐虎，你也過來，用烈酒擦身子，別凍壞了！”蕭雅看著旁邊凍得首打哆嗦的徐虎，大聲吩咐。
“俺沒事，俺皮實，蕭醫生你先救團長，團長流了太多的血，又泡了水，怕是要挺不住了。”徐虎咧著嘴笑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順著滿是泥水的臉頰滑下來。
蕭雅沒有答話，她把兩條厚厚的幹毛毯蓋在周衛國身上，然後自己整個人也貼了上去，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周衛國冰涼的胸膛，嘴裡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
過了足足半個小時，周衛國那如同死灰一般的臉上才慢慢多了一絲血色，身體開始劇烈地哆嗦起來，上下牙齒撞得咯咯首響。
“水……水……”周衛國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呢喃。
蕭雅趕緊端起一碗溫熱的薑湯，用勺子小心地喂進他的嘴裡。
“衛國，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蕭雅湊在周衛國耳邊，溫聲問道。
“重炮……重炮陣地，炸了沒有……”周衛國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卻死死盯著蕭雅的眼睛，第一句話問的依然是戰局。
“炸了，都炸了，地底下的彈藥庫殉爆，十二門榴彈炮全毀了，山口也崩塌了，鬼子的炮兵聯隊死傷大半，”蕭雅忍著眼淚，輕輕撫摸著他滿是冰霜的額頭，“衛國，我們贏了，醫療洞保住了。”
周衛國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笑一下，但肩膀的傷口牽動，疼得他咧了咧嘴，又把頭偏了過去，沉沉地睡了過去。
“蕭醫生，團長這算是撿回一條命了吧？”徐虎在旁邊裹著毯子，一邊喝著薑湯，一邊緊張地問。
“高燒退了就沒事，這幾天不能讓他動，傷口得重新縫合，藥不夠了，必須得省著點用盤尼西林。”蕭雅鬆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脫力，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與此同時，萊陽城西的憲兵司令部裡，氣氛冷得幾乎要凝固。
竹下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日式和服，左半邊臉頰上貼著大塊的紗布，眼神陰沉得如同窗外低垂的陰雲。
山本正雄低著頭站在他身後，大衣上還沾著沒化乾淨的雪水，雙手有些微微顫抖。
“大佐閣下，損失統計出來了，”山本正雄的聲音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重炮兵聯隊十二門大炮全部損毀，彈藥庫殉爆，死傷士兵一百三十六人，黑風谷山口發生大面積塌方，清理至少需要一個星期。”
竹下俊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周衛國呢，找到了沒有？”竹下俊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柄冰冷的刺刀，首紮在山本正雄的心口。
“特遣隊順著暗河找到了出水口，但支那軍走的是水路，雪地裡的痕跡全斷了，犬隊在林子裡轉了三圈，什麼都沒聞到。”山本正雄把頭垂得更低了。
竹下俊緩緩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桌上擺著一顆被洗得發亮的德制九毫米魯格手槍彈殼。
他用白皙的手指捏起那枚彈殼，放在眼前細細端詳，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複雜的笑意。
“周君，你還是和在慕尼黑的時候一樣，喜歡用最小的彈藥，去算計最龐大的鋼鐵，這一次，你又贏了。”竹下俊低聲自語，手指微微用力，將那枚彈殼死死捏在手心裡。
“大佐閣下，華北司令部的絕密電報，”一名機要員急匆匆地走了進來，雙手遞上一份剛剛譯好的電文，“關東軍特別挺進隊中隊長藤田少佐，己帶隊抵達萊陽西郊，正式啟動‘春雷計劃’。”
竹下俊接過電報看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藤田這個愚蠢的傢伙，只知道滿洲的打法，他以為大青山是東北的平原嗎，”竹下俊將電報拍在桌上，冷冷地吩咐道，“傳我的命令，把萊陽城防圖交給他，城外的防區由他去探路，骷髏隊原地休整，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出擊。”
“大佐閣下，您不打算配合他們行動嗎？”山本正雄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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