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獨立團地下室裡，空氣冷得像結了冰，陰暗潮溼的石牆上掛著幾盞油燈，忽明忽暗地照著被綁在鐵架子上的藤田少佐。
兩盆刺骨的涼水狠狠潑在藤田的臉上，激得他渾身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口中吐出一口混著泥沙和血沫的冰水，劇烈地咳嗽起來，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周衛國搬了張板凳坐在他面前，羊皮大衣隨意地披在肩頭，那隻沒受傷的右手裡，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藤田那把南部式手槍，指甲刮過冰冷的金屬機殼，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地窖裡顯得格外清晰。
“藤田君，你在滿洲的時候，用過不少酷刑吧，不過我勸你收起武士道的自尊，在大青山，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開口，但我更想讓你看清一個事實。”周衛國剝開一個烤熟的土豆，騰起絲絲熱氣，自己咬了一口，用一口流暢且帶著京都腔的優雅日語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彷彿只是在舊酒館裡和老友敘舊。
為了摧毀藤田的心理防線，周衛國並沒有急著動刑，而是用刺刀柄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利用水滴落和狹窄密閉空間對藤田施加心理暗示。
“你以為你來這裡是執行華北司令部絕密的‘春雷計劃’嗎？其實，竹下俊早就知道你的挺進隊是一步死棋，”周衛國冷笑了一聲，手裡的槍口輕輕頂在藤田的胸口上，眼神里閃過一絲風趣，“山本正雄在萊陽被徹底邊緣化，你是山本在關東軍最大的政治盟友，竹下俊故意把萊陽西門的城防路單給你，就是想借我周衛國的刀，把你們這些礙事的傢伙連根拔起。在竹下俊眼裡，你的挺進隊能幹掉我固然好，幹不掉被我全殲，對他來說反而是清除了萊陽內山本的一大耳目，他就可以完全獨攬防區大權，你在他眼裡，不過是個被拋棄的誘餌罷了。”
藤田的瞳孔驟然縮緊了一下，臉上的神情在一瞬間發生了極其複雜的扭曲，他雖然是狂熱的軍國主義者，但日本陸軍內部派系傾軋的冷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山本與竹下代表的門閥派系一向水火不容。
“這不可能！大佐閣下是帝國精銳，絕不會……”藤田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地顫抖起來，他想起自己帶隊出城時，竹下俊那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神，甚至連送行都沒有。
“不相信？你可以看一看你手裡那部電臺的特定波段，”周衛國將一部繳獲的軍用電臺推到他面前，手指輕輕敲擊著外殼，“這是竹下俊專門給你的聯絡頻段，可這個頻段在萊陽根本就沒有監聽車呼應，因為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告訴我你們和萊陽對接的暗號和明晚的密語，我可以給你一個軍人的體面，否則，我保證你會在獨立團的礦井底下，哀嚎到戰爭結束。”
周衛國死死盯著藤田的眼睛，那是特種戰中極其冷酷的心理壓迫。
兩分鐘後，藤田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大口喘著粗氣，癱軟在鐵架子上，顫抖著把“春雷”與憲兵司令部對接的暗號和更換頻段的程式碼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半小時後，地窖外頭的積雪裡。
徐虎和十幾個雪豹突擊隊的骨幹戰士站成一排，有些嫌棄地看著地上那一堆剛剛從死屍身上扒下來的日軍制式棉背心和兜襠布。
“團長，這鬼子的內褲穿著怪彆扭的，俺們真要披著這身皮下山？這褲衩太卡襠了啊。”徐虎撓了撓頭，一臉的不情願，在旁邊首咧嘴。
“大寶，你這兜襠布系反了，咋老感覺後面空落落的？”一旁的戰士忍不住低聲打趣道。
“給老子繫緊了！待會到了據點要是掉下來，小鬼子一眼就認出你不是自己人！都把身板挺首了，小鬼子走路都跟公雞似的，別縮手縮腳的！”徐虎瞪了他們一眼，大聲罵道，緩解著戰前的緊張氣氛。
“別磨蹭，特種作戰沒有乾淨和噁心之分，只有勝負。你們不僅要換上，還得戴上他們的身份狗牌，衣服上的泥巴和血跡也別洗，用雪水多在衣服上蹭幾下，弄得越狼狽越好，偽裝得像被伏擊的殘兵，鬼子的據點才不會起疑。”周衛國繫緊了身上的羊皮大衣，語氣極其嚴肅地囑咐，並給徐虎塞了一包炸藥。
“好咧，團長，俺們聽你的！弟兄們，換衣服，把鬼子的皮給老子裹結實了，臉上多抹點煤灰！”徐虎咬了咬牙，第一個抓起一件沾著泥水和血跡的黃呢子大衣套在身上。
朱子明在旁邊抱著胳膊看著，忍不住嘖嘖稱奇：“周老弟，你這招‘扒皮戰術’可真是絕了，鬼子做夢也想不到，下山的人會是你們。”
深夜一點，徐虎帶著十名換裝完畢的雪豹隊員，深一腳淺一腳地摸下了大青山，順著平度公路旁邊的雪林急速穿插，寒風在耳邊尖叫。
日軍位於平度公路外圍的二號野戰補給站，是由三個大木棚和一個磚石炮樓組成的臨時據點，裡面駐守著一個小隊的偽軍和十幾個日本憲兵。
“站住！什麼人！再往前走開槍了！”哨樓上的偽軍在寒風裡縮著脖子，端著槍，朝著風雪裡走來的黑影厲聲喝道。
“混蛋！關東軍特別挺進隊，我們在山裡遭遇了八路主力伏擊，有緊急軍情要向萊陽發電報，快開大門，耽誤了軍情要你們的狗命！”一名懂日語的雪豹隊員上前，用極其地道且狂暴的滿洲軍痞態度，劈頭蓋臉用日語大聲喝罵，順手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據點裡的日軍軍曹聽見動靜跑了出來，用探照燈晃了一下，瞧見這十幾個“八路軍”衣衫破爛，身上滿是泥血，手背上還在流血，一副隨時要暴起打人的關東軍刺頭模樣。
“你們是第幾中隊的？藤田少佐呢？”軍曹在鐵網後面大聲盤問道。
“藤田少佐在後方死守，支那大部隊把後路切斷了！快帶我們去電訊室發報！我們要請求重炮支援，耽誤了時間你吃得起罪嗎！”雪豹隊員憤怒地用槍托砸了砸拒馬。
軍曹臉色一白，不敢怠慢，關東軍在日軍內部一向地位超然，他趕緊讓人拉開了拒馬，在前面帶路。
徐虎的手指死死按在褲子口袋裡的南部式手槍柄上，強行剋制住拔刀的衝動，跟著軍曹進了據點的電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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