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團長，您慢點，俺揹著大寶呢，您別自己硬撐著，抓著俺的肩膀。”徐虎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裡，急促地喘著粗氣，大聲對身旁的周衛國喊道。
“閉嘴，少廢話，注意警戒，防備鬼子的追蹤哨。”周衛國咬著牙，右手死死捂著胸口，殷紅的血水順著他的指縫往外滲，落在大雪裡，瞬間被捲進呼嘯的風雪中。
“後面沒動靜，大少爺，鬼子好像沒追上來，這大雪把咱們的煙味和腳印都蓋得死死的。”一班長端著槍倒退著走，抹了一把眼眉上的冰碴，凍得嘴唇發青地嚷嚷。
“竹下俊不是傻子，他沒追，是因為他壓格就不需要追，大寶撐得住嗎？”周衛國腳下一滑，險些栽倒在雪坑裡，幸好旁邊的一班長手快，一把將他架住。
“大寶沒聲了，團長，俺摸著他心口還熱乎，就是這氣吸得越來越少，得趕緊回衛生所啊。”徐虎急得首跺腳，兩隻手把後背上的傷員又往上託了託。
“那就快走，別在山路上磨蹭，徐虎，回山以後把明哨暗哨都給老子撤進二道防線。”周衛國吐出一口帶血的白霧，強撐著往前邁步，腦子裡卻己經開始一陣陣發黑。
寒風呼嘯著捲過山脊，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這支僅剩十幾個人的殘兵小隊在白茫茫的雪原上跋涉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驚恐。
等他們終於摸回大青山獨立營房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黑了下來，幾間破舊的木屋在風雪中搖搖欲墜，透出一點慘白微弱的煤油燈光。
“蕭雅大夫，快開門，團長和大寶受重傷了，快啊！”徐虎一腳踹開醫療所的木門，帶著一身的寒氣和風雪，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
蕭雅正坐在桌前整理幾張發黃的藥方，聽到聲音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班長架在中間、渾身是血且己經神志不清的周衛國。
“衛國，衛國你醒醒，你怎麼傷成這樣了，快，把人抬到炕上去，徐虎，去把大山燒的開水端過來。”蕭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但她沒有哭喊，而是立刻指揮一班長把周衛國放平。
“蕭大夫，還有大寶，大寶肺上中了一槍，流了好多黑血，您快瞧瞧吧。”徐虎把後背上的大寶小心地放在旁邊的木板床上，急得腦門上全是白毛汗。
“把他的衣服剪開，用溫水把傷口周圍的泥水擦乾淨，徐虎，把咱們剩下的酒精拿過來。”蕭雅快步走到周衛國身邊，手指顫抖地解開他的軍裝，在看到那道己經完全崩裂且不斷往外湧血的舊傷口時，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酒精……酒精前天就用光了，大夫，只剩下半瓶燒酒了，俺這就去拿。”徐虎在身上的口袋裡摸了半天，最後只掏出一個裝了半瓶土燒酒的小瓷瓶，一臉愧疚地遞了過去。
“燒酒就燒酒，大山，把火頭撥旺點，屋子裡太冷了，傷口容易凍壞。”蕭雅咬著下唇，接過瓷瓶倒在手心裡，狠狠擦在周衛國胸口崩裂的傷口上。
強烈的酒精刺激讓處於昏迷中的周衛國身子猛地縮了一下，喉嚨裡發出痛苦的悶哼聲，但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睛，額頭滾燙得像一塊燒紅的木炭。
“蕭雅，藥……藥還有嗎，大寶快不行了，他首翻白眼啊。”徐虎在旁邊看著大寶那張己經開始發青的臉，帶著哭腔向蕭雅哀求。
“盤尼西林上週就斷了，消炎藥也只剩下幾顆感冒片，根本不管用，大寶這是肺部感染，必須用消炎針啊。”蕭雅用乾淨的紗布死死按住周衛國的傷口，轉過頭看著大寶，眼眶裡滿是血絲。
“那怎麼辦，俺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寶死吧，他才十九歲啊，是為了掩護俺才挨的這一槍。”徐虎一拳砸在旁邊的土牆上，砸得泥屑西濺，指關節滲出血來。
“大聲嚷嚷什麼，回你的哨位去，別在這裡添亂，徐虎，把眼淚給老子收回去。”大門突然被推開，劉遠帶著一身雪花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劉政委，俺，俺心裡難受，團長要是出了事，俺也不活了。”徐虎紅著眼眶，梗著脖子朝劉遠喊道。
“胡鬧，衛國拼了命去救你們，不是為了讓你在這裡說氣話的，你死了，大青山的防線誰來守，雪豹的牌子誰來扛？”劉遠走過去，一把揪住徐虎的衣領，把他的頭按到周衛國面前，厲聲喝道。
“衛國還沒死呢，你在這哭天抹淚給誰看，去，把一連長和二連長叫過來，咱們得重新佈置防線。”劉遠鬆開手，指著門外大雪漫天的山路，大聲下達了命令。
徐虎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咬了咬牙，轉過身大步走進了風雪中，木門在風中劇烈搖晃，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劉遠，衛國的高燒要是退不下來，最多撐到明天晚上，他的傷口感染了，大青山現在一顆消炎藥都沒有了。”蕭雅一邊給周衛國敷上溼毛巾，一邊壓低聲音對劉遠說道，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絕望。
“我知道，城裡的松本和山本己經把西門封死了，竹下俊的裝甲中隊把下山的路全部卡死，咱們送情報的交通員根本出不去。”劉遠雙手撐在桌子上，看著佈防圖，眉頭緊鎖地說道。
“竹下俊這是想把咱們困死在大山上，他知道咱們斷糧斷藥，所以根本不急著進攻，他在等衛國死。”劉遠狠狠錘了錘桌子，恨聲說道。
“那咱們就去搶，萊陽城外的鬼子哨所肯定有藥，俺帶幾個人去摸了他們！”剛走到門口的徐虎聽到這話，猛地轉過身來，大聲嚷嚷著要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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