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團長醒了！高燒退了，大夫，您快來看啊！”大山趴在炕沿上，看著周衛國緩緩睜開的那雙有些渾濁卻依舊有神的眼睛，驚喜得幾乎要跳起來，大聲朝門外喊道。
“衛國，你別亂動，消炎針剛打完，你現在身體虛得很，胸口的傷口可經不起你折騰了。”蕭雅推門衝了進來，一把按住想要掙扎著坐起來的周衛國，聲音有些沙啞，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佈防圖……大山，去把大青山的佈防圖給老子拿過來，徐虎呢，鬼子的封鎖線現在推進到哪裡了？”周衛國聲音極其乾癟，嗓子眼裡像是有沙子在磨，每說一個字都覺得胸口一陣火燒火燎的疼，但他還是死死盯著大山。
此時在隔壁的土屋裡，蕭雅正忙著給受傷的大寶處理傷口，大寶的肺部被子彈擊穿，呼吸時發出極度微弱的“呼哧呼哧”漏氣聲，嘴裡不斷有白沫吐出來。
“蕭大夫，俺……俺是不是要死了……俺想俺娘……”大寶半睜著眼睛，臉色煞白，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大寶，閉嘴！你給老子死死撐住，團長為了救你傷口都崩裂了，你敢死一個給老子看看！”蕭雅眼眶通紅，手裡的鑷子卻穩穩地夾著棉球，用極其嚴厲卻顫抖的口吻低喝道。
“就是，大寶你小子爭口氣，等團長醒了，還要帶咱們去萊陽吃燒雞呢，你可不能當逃兵！”大山在一旁拼命地擦著眼淚，順手用溫水擦洗著大寶額頭上的冷汗，急切地安慰著。
大寶咬著牙點了點頭，胸口劇烈起伏著，似乎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去跟死神搏鬥。
而在周衛國的木屋裡，大山手忙腳亂地從抽屜裡把那張畫滿了紅色叉號的防線圖平鋪在周衛國的炕頭上。
周衛國掙扎著撐起身子，靠在冰涼的牆壁上，一雙鷹眼飛快地在防線圖上掃視著，蒼白的臉上漸漸露出一抹極其冷冽的嘲諷意。
“三層鐵壁？一萬多鬼子，圍了一百多里防線，徐虎，你用你那豬腦子給老子算算，他們平均每裡地能分到幾個鬼子兵？”周衛國指著地圖上的幾條紅線，突然開口問徐虎。
“這……俺算不來，但他們處處都有機槍堡壘，還有裝甲車在公路上來回巡邏，防得跟鐵桶似的，咱們根本衝不出去啊。”徐虎撓了否頭，有些沮喪地說道。
“重點在這裡，第七哨所，這裡是兩座小山包之間的一處低窪，兩邊沒有險要高地，但交通很便利，竹下俊在這裡放了十幾個輜重兵和兩個憲兵，他們最大的倚仗就是那個電話線，可以首接呼叫五里外的裝甲巡邏隊，我們今晚的第一步，不是衝鋒，而是讓一班長帶人去把這根電話線割了。”周衛國指著地圖，分析道。
“割了線以後，等十分鐘，如果沒鬼子來查，就說明巡邏隊還沒發現，咱們再用刺刀解決外圍的兩個暗哨，悄悄摸進去，這就叫特種襲擾。”周衛國冷笑了一聲，敲了敲圖紙。
“團長，可是咱們現在沒有糧食了啊，老算盤剛才記賬，說庫房裡只剩下摻了糠的棒子麵，連一頓乾飯都湊不齊了，戰士們現在只能喝雪水就野菜根，這仗怎麼打啊？”徐虎紅著眼睛，大聲把後勤的困難說了出來。
“野菜根怎麼了，當年老子在清風寨，吃草根樹皮照樣跟鬼子幹，老算盤，你過來，把頭給老子抬起來！”周衛國指著縮在門外看熱鬧的老算盤，厲聲喝道。
“大隊長，俺在這呢，俺是怕戰士們捱餓啊。”老算盤縮著脖子，磨磨蹭蹭地挪了進來。
“大青山獨立團是鐵打的漢子，不是嬌滴滴的大小姐，只要老子手裡還有一口氣，這口牙就必須磨尖了，去咬鬼子的肉！老算盤，去把剩下的棒子麵全部做成乾糧，今晚出發前，每人發兩個，剩下的，全部留給重傷員和大寶！”周衛國一拍桌子，聲音在狹窄的木屋裡嗡嗡作響。
“是！大隊長，俺這就去辦，俺就是去啃樹皮，也把傷員的伙食保住！”老算盤被周衛國的話激起了血性，一挺胸脯，大聲應著走了出去。
“衛國，你的意思是，咱們要主動出擊？可咱們現在連手榴彈都打光了，子彈也所剩無幾，戰士們又餓又凍的，化整為零去摸哨所，萬一遇到鬼子大部隊，那不就是羊送虎口嗎？”劉遠走了進來，皺著眉頭有些擔憂地問周衛國。
“政委，大青山兵力本就少，死守這山頭就是等死，我們只有把水攪渾，分成三人小組去割電話線，打他們的輜重，讓竹下俊不知道咱們到底有多少人在哪裡，他投鼠忌器，就不敢貿然發起大兵團衝鋒，這就叫德式滲透。”周衛國靠在牆壁上，冷笑著指著佈防圖解釋。
“行，你是軍事主官，這仗聽你的，但你必須答應我，你現在有傷在身，不能衝在最前頭。”劉遠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叮囑道。
“政委放心，我的命值錢得很，大青山還沒收復呢，我捨不得死。”周衛國笑了一聲，輕輕拍了拍胸口，扯動了傷口，疼得又是一咧嘴。
“衛國，你這傷口還沒長好，止痛針的藥效只有西個小時，你在雪地裡凍久了，傷口一旦惡化，神仙也救不了你。”蕭雅把一個裝了酒精和繃帶的急救包塞進周衛國懷裡，紅著眼睛說。
“蕭雅，對不起，每次都讓你擔驚受怕，等我把這批藥品搶回來，大寶的命保住了，我就安安穩穩歇著。”周衛國看著蕭雅，眼神里滿是歉意。
“別說傻話，只要你平安回來，我在這等你，獨立團都等你呢。”蕭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轉過身去幫他整理大衣。
與此時，在大青山外圍的國軍獨立旅指揮部裡，燈火通明，劉志輝正跟他的副官大聲爭吵著。
“湯司令下了死命令，不許咱們獨立旅出兵救援大青山，志輝旅長，這命令咱們違抗不得啊。”副官有些焦急地勸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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