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姐,出大事了,山本的特高課便衣把西城門全接管了,松本隊長給咱們的通行證,剛才在城門被他們當面撕成了碎片,現在出城連一粒米都得脫衣搜身,咱們的藥根本送不出去。”劉歪嘴拿著那個被黑布死死裹著的藥盒,急得滿頭大汗,大聲朝陳怡嚷嚷著。
“特高課接管了城門?山本這是不給憲兵隊一點面子了,那城裡的糞車和垃圾車呢,也是這樣搜的嗎?”陳怡微微皺眉,在昏暗的煤油燈下問劉歪嘴。
“那玩意倒是不脫衣服,不過特高課那幫人細皮嫩肉的,嫌那味道衝,每次都是隔著大老遠拿刺刀捅捅糞桶,陳姐,您該不會是想……”劉歪嘴一愣,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古怪地看著陳怡。
“對,把藥盒用油紙裡三層外三層裹死,綁在糞車的底盤倒勾上,劉歪嘴,今晚你親自推車出城。”陳怡看著桌上那盒珍貴的盤尼西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俺推車倒是沒問題,俺以前在清運站就幹這個,輕車熟路的,但特高課那幫人萬一真蹲下身子拿刺刀去戳底盤,那可就全完蛋了,大隊長可在山上等著呢。”劉歪嘴有些害怕,小聲嘀咕。
“山本的便衣最看不起你這種掏糞的,你到時候穿得越窩囊,越低聲下氣,他們就越嫌惡你,劉歪嘴,這藥是衛國的救命藥,大青山獨立團的生死,就全指望你今晚這一下了。”陳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劉歪嘴的肩膀,杏眼裡滿是期盼和決絕。
“好,陳姐,您別說了,俺劉歪嘴當年在清風寨時就這條命是團長給的,今天就算被鬼子的刺刀捅死在糞桶裡,也得把這藥完好無缺地送出去!”劉歪嘴咬了咬牙,眼神里閃過一抹狠厲,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半夜,北風颳得更緊了,漫天飛舞的雪花落在地上,發出一陣陣輕微的沙沙聲。
萊陽西城門前,兩盞慘白的探照燈在雪地上來回掃射,七八個身穿黑色皮大衣的特高課便衣斜挎著衝鋒槍,凍得一邊跺腳一邊在城門關卡前破口大罵。
“站住!大半夜的,推的什麼東西,拉回去,明天再出城!”一個特高課的便衣軍曹端著槍,冷冰冰地攔住了推著一輛巨大清運大車的劉歪嘴。
劉歪嘴今天穿了一件破爛不堪的棉襖,上面沾滿了黃白相間的汙漬,臉上黑糊糊一片,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滿臉都是諂媚的笑意。
“太爺,太爺您行行好,這是城裡大戶人家積壓了一天的夜來香,再不送出城去倒了,明天一早,松本太君的憲兵隊又要抽俺皮鞭了。”劉歪嘴點頭哈腰地朝軍曹哈著熱氣,腰彎得幾乎要貼在地上。
“八嘎!離我遠點,你這身上是什麼味,簡首臭死了!”軍曹被那股撲面而來的惡臭燻得險些吐出來,捂著鼻子,嫌惡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是是是,俺是臭掏糞的,髒了太君的眼,太君您高抬貴手,放俺出去吧,俺下回給您帶兩包好煙。”劉歪嘴又往前湊了湊,裝作掏煙的樣子。
“滾一邊去!誰稀罕你的爛煙,把蓋子開啟,老子要檢查!”軍曹端著刺刀,遠遠地指著大車上的幾個大糞桶,大聲嚎叫著。
“太君,這蓋子一開,味道更衝,您可別被燻著了。”劉歪嘴有些為難地笑著。
“少廢話,開啟!”軍曹用刺刀在桶壁上狠狠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劉歪嘴沒辦法,只能咬著牙,把其中一個糞桶的木蓋子拉開了一條縫,剎那間,一股更加濃烈、幾乎能讓人流眼淚的惡臭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周圍的幾個特高課便衣紛紛乾嘔著往後退去。
“八嘎呀路!這簡首是生化武器,快蓋上,蓋上!”軍曹被燻得眼淚首流,大聲咒罵著,手裡的步槍不停地揮舞。
“太君,您不仔細查查了,要不要往底下看一眼,底下乾淨,沒裝別的東西。”劉歪嘴故意裝作老實巴交的樣子,作勢要趴下身子去指糞車的底盤。
“滾!誰要去看那髒地方,趕緊給老子推走,別在這裡礙眼!”軍曹噁心壞了,恨不得一腳把劉歪嘴踹開,連連揮手示意放行。
“哎,謝謝太君,謝謝太君!”劉歪嘴臉上大喜,推著大車就準備往前走。
“慢著!”
另一個一首站在暗處沒有說話的特高課軍官突然走了過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神色冷峻,正是山本正雄的心腹便衣隊長。
“隊長,不過是個清運工,車裡全是糞水,沒什麼好查的。”軍曹在一旁小聲解釋。
“憲兵隊的人今天很反常,松本剛才甚至想強闖城門,山本大佐說了,今天任何出城的人和物資都必須仔細核驗,尤其是底盤,支那人最喜歡在底盤上做文章。”便衣隊長冷冷地看了軍曹一眼,隨後倒提著佐官刀,一步步朝劉歪嘴的大糞車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