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歪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藏在袖子裡的雙手開始劇烈顫抖,他知道,那盒盤尼西林就用油紙綁在最裡面的車軸倒勾上,只要這鬼子趴下身子拿探照燈一晃,立刻就會暴露。
“你,蹲下,把車掀起來,本官要看看車軸。”便衣隊長在距離糞車兩米遠的地方停下,用佐官刀指著劉歪嘴,冷冰冰地下達了命令。
“太君,這車太重,俺一個人掀不起來啊,而且底下都是漏出來的糞水,髒了您的皮鞋就不好了。”劉歪嘴一臉諂媚,彎著腰哀求。
“少廢話,掀起來,否則本官一槍崩了你!”便衣隊長眼神一冷,啪嗒一聲,抽出了腰裡的南部手槍,槍口首首地頂在了劉歪嘴的腦門上。
冰涼的槍口讓劉歪嘴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看著便衣隊長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知道今天遇到了硬茬,這鬼子是真的敢開槍。
“太君別開槍,俺掀,俺這就掀,您瞧好了。”劉歪嘴咬了咬牙,臉上閃過一抹兇狠,他走到大車側面,雙手死死抱住一根木把手,大聲喊道。
就在他抱住把手的瞬間,他故意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倒在泥水裡,肩膀狠狠地撞在了最外側的那個沒有蓋緊的大糞桶上。
“哐當!”
一聲巨響,裝滿了幾十公斤汙物的糞桶被他這一撞,登時失去了平衡,翻滾著朝便衣隊長的方向倒了過去,黃白相間的黏稠惡臭汙物如同潮水一般,嘩啦啦地潑了便衣隊長一身。
從頭到腳,那身筆挺的軍裝和擦得鋥亮的皮鞋上,全是令人作嘔的髒東西,連金絲眼鏡的鏡片上都粘了一大塊。
“八嘎呀路!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便衣隊長被這突如其來的汙物潑得整個人都懵了,等他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狂怒咆哮,拼命地用袖子去擦臉上的髒東西,噁心得連連乾嘔。
“哎呀,太君饒命,太君饒命啊,地上太滑,俺不是故意的,俺該死,俺該死啊!”劉歪嘴在泥水裡瘋狂地磕頭,哭天抹淚地嚎叫著,聲音在夜空中傳得很遠。
城門外的憲兵哨兵看到這滑稽的一幕,有幾個忍不住偷偷笑出聲來,憲兵隊和特高課平日裡積怨己深,看到特高課的隊長吃癟,他們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混蛋!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趕緊滾,推著你的車滾出去!”帶隊的憲兵少尉藉機走了過來,一腳踹在劉歪嘴的大車上,大聲呵斥道,顯然是在幫劉歪嘴解圍,也是為了噁心特高課。
“是是是,俺滾,俺這就滾!”劉歪嘴連滾帶爬地爬起來,使出吃奶的力氣推著大車,在一片惡臭和混亂中,發瘋似地衝出了城門,鑽進了漆黑的風雪中。
便衣隊長站在城門下,一邊乾嘔一邊瘋狂地用雪擦拭著身上的軍大衣,臉色鐵青得要滴出水來,突然,他抽了抽鼻子,在空氣中那股濃烈的惡臭裡,他隱隱聞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這裡的松香氣味。
那是西藥包裝紙盒上特有的松香防潮油味道。
“隊長,怎麼了?”軍曹有些害怕地在一旁問。
“八嘎,那輛車有問題,剛才那車底絕對有東西,追,給我去追!”便衣隊長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推開軍曹,大聲吼道。
但此時的劉歪嘴早就推著車跑進了幾里外的老林子裡,風雪瞬間掩蓋了他所有的痕跡。
凌晨的大青山風雪交加,徐虎端著步槍縮在冰冷的戰壕裡,渾身己經凍得沒了知覺,他看著越來越大的風雪,在心裡己經做好了玉碎的準備。
就在這時,前面的林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一個渾身散發著惡臭、在雪地裡連滾帶爬的黑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一頭栽倒在戰壕裡。
“誰?口令!”徐虎猛地拉動槍栓,端槍對準了來人。
“徐……徐排長,是俺,劉歪嘴,藥……藥到了,快給團長用上!”劉歪嘴虛弱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死死包裹著、還帶著他體溫的小包,塞進徐虎手裡,隨後整個人因為脫力,暈死在大雪堆裡。
徐虎看著手裡的藥包,一雙眼睛瞬間湧出了熱淚,大聲朝醫療所的方向喊道:“蕭大夫,藥到了!團長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