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饒命啊！小人冤枉啊！小人根本不懂什麼盤尼西林啊！那不是西藥的松香油，那是小人私自販運的劣質煙土啊！
劉歪嘴突然嚎啕大哭起來，雙手死死抱住便衣隊長的腳踝，鼻涕眼淚全蹭在了對方的靴子上，聲音啞得像破鑼。
煙土？你小子少拿煙土來糊弄老子！那防潮紙的味跟西藥一模一樣！
長官！真的是煙土啊！小人哪有膽子運西藥啊！昨天小人是在糞車底盤上掛了兩斤劣質煙土，準備倒賣給城外的偽警備隊賺幾個零花錢，為了防潮，小人專門找黑市買的舊松香紙包的！小人要是說半句假話，天打雷劈啊！
劉歪嘴一邊大哭，一邊發瘋似的爬回自己的炕頭，從爛被褥最底下的破棉花縫裡，死命翻出了幾包用黃色舊紙包裹著的膏狀物，重重摔在了地上。
頓時，一股刺鼻的惡臭與濃重的劣質菸草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便衣隊長皺著眉頭蹲下身子，用手捏了一點紙包裡的碎屑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厭惡的表情。
這裡面摻雜了大量煮過的松香面與廢油脂，香味確實與軍用防水防潮紙極其相似，甚至還帶著幾分糞便的臭味。
但在特高課眼裡，任何微小的疑點都不能放過，便衣隊長眼神依然陰沉，猛地拔出佩刀，一刀柄狠狠砸在了劉歪嘴的胸口上。
咔嚓！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劉歪嘴兩根肋骨當場折斷，整個人慘叫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倒在了地上，在血泊裡劇烈抽搐。
王八蛋！就算是走私煙土，也是違抗城防戒嚴令！看你這副德性，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便衣隊長踩住劉歪嘴折斷的胸口，殘忍地碾壓著，劉歪嘴疼得渾身劇烈抽搐，臉色紫脹得幾乎要窒息，眼睛瞪得老大，滿嘴是血，但他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眼睛死死瞪著地面，硬是沒有吐露半個關於地下黨或者盤尼西林的字。
長官……小人錯了……小人再也不敢走私煙土了……求長官饒小人一條狗命啊……
便衣隊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劉歪嘴，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幾十塊法幣走私劣質煙土、被打得斷了骨頭吐血流淚的懦弱偽軍，心中的殺意與疑慮終於消散了大半。
在特高課看慣了硬骨頭地下黨的便衣隊長眼裡，眼前這個滿臉橫肉卻哭得撕心裂肺、為了區區幾斤劣質煙土就甘願被打斷肋骨的偽軍老油條，完全符合那些貪婪又懦弱的漢奸形象，絕不可能有勇氣承擔替八路運送戰略藥品的重罪。
而且在以往的審訊記錄中，真要是地下黨，絕不可能隨身帶著這種劣質煙土，更不可能哭得如此丟人現眼，特高課反而在內心將他劃歸為了尋常貪腐宵小。
哼！把這個偷運煙土的混蛋給老子關進警備隊禁閉室！搜查他的房間，把所有煙土充公！明天一早去核實煙土買家！如果敢有半句虛言，首接拉到城外槍斃！
便衣隊長收起佩刀，有些嫌棄地擦了擦鞋上的鮮血與髒物，揮手帶著特務們打道回府。
周圍的幾名偽軍看著被拖走的劉歪嘴，一個個拍著胸脯長舒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沒有被捲入這場橫禍，卻沒有任何人懷疑劉歪嘴話裡的真實性，反而覺得這小子為了幾個煙土錢受這罪實在糊塗。
營房外的暗巷裡，陳怡看著被兩名特務像死狗一樣拖走的劉歪嘴，慢慢收起了手槍，手心早己被冰冷的汗水溼透。
劉歪嘴雖然平日裡油腔滑調，但在關鍵時刻卻沒有當叛徒，他用兩條肋骨和一條命的代價，幫地下黨保住了這道最重要的生命線，贏得了極其寶貴的緩衝時間。
但是，特高課雖然暫時接受了走私煙土的說法，以山本正雄的奸詐與多疑，明天天一亮，他必然會派人去城南的黑市查核這批劣質煙土的買賣來源與交易記錄。
一旦山本發現城南黑市根本沒有這筆劣質煙土的進出貨記錄，劉歪嘴的犧牲就會徹底化為烏有，那批盤尼西林的真相依然會被無情揭開，特高課會瞬間撲向城內所有的藥房與交通站，甚至打通去大青山截擊的通道。
不能給山本正雄任何反應的時間，必須在明天天亮之前，為特高課演一齣天衣無縫的黑吃黑大戲，把這條煙土走私線徹底用死人填平！
陳怡暗自捏緊了拳頭，眼神如刀般冰冷，迅速轉身融入了茫茫的風雪之中，首奔偽軍排長錢三的私宅而去，她知道，手裡的那個把柄，現在必須派上用場了，城內的暗戰才剛剛吹響號角，夜色下的兇險遠比想象中更加致命。
風雪呼嘯著席捲過寂靜的街道，今夜的萊陽城，註定將有一個不平之夜，一場暗流湧動的血雨腥風即將拉開大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