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萊陽城風雪交加,刺骨的白毛風吹得街角掛著的紅燈籠拉出刺耳的吱呀聲響。
偽軍警備營第三連的營房外,十幾名身穿黑色便衣、腰間鼓鼓囊囊的特高課特務如同鬼魅般從暗處湧了過來,迅速封鎖了營房的各個出入口與窗戶盲區。
這些特務個個神情凶煞,手按在槍栓上,冰冷的刺刀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死光。
營房內,沉悶的鼾聲和臭腳丫子味混雜在一起,十幾名偽軍士兵正蜷縮在破舊的被窩裡睡得正香,對危險的降臨渾然不知。
砰!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木質的營房大門被特高課便衣隊長一腳狠狠踹開,整扇門板首接撞在牆上彈飛出來。
狂暴的寒風呼嘯著捲進屋裡,瞬間吹熄了桌上那盞微弱的油燈,將刺骨的冰雪砸在每個人的臉上。
全都給老子滾起來!排隊靠牆站好!誰敢亂動當場格殺!
便衣隊長手裡拿著一柄黑洞洞的王八盒子手槍,面容猙獰地大聲咆哮著,身後的便衣特務們呼啦一下衝進屋裡,用槍托狠狠砸向還在發愣的偽軍士兵。
營房裡的偽軍士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連衣服都顧不上披,光著腳連滾帶爬地跳下炕,瑟瑟發抖地靠牆排成了一排。
劉歪嘴縮在隊伍中間,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止不住地打顫,肚子裡更是像翻江倒海一樣劇烈抽搐。
特高課的狗賊大半夜動用這麼大陣仗摸過來,難道是昨天運出城給大青山的那批救命消炎藥暴露了?這可是要掉腦袋誅九族的絕罪啊!
便衣隊長拎著一把高亮度手電筒,刺眼的光芒在每一個偽軍士兵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死死停在了劉歪嘴那張因恐懼而極度扭曲的臉上。
你,出來,你就是昨天推糞車出萊陽西門的那個劉歪嘴?
大爺……長官!小人就是劉歪嘴啊!不知小人犯了什麼法,值得各位特高課的長官大半夜動這麼大怒火?小人一首對帝國忠心耿耿啊!
劉歪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便衣隊長的靴子,眼淚鼻涕瞬間流了一臉,裝出一副極度窩囊懦弱、被嚇破了膽的土包子模樣。
便衣隊長冷笑了一聲,一把踩開劉歪嘴,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帶著黑油印與淡黃色碎屑的防潮油紙角,猛地拍在了劉歪嘴的臉頰上。
少裝蒜!昨天出城清運糞便的車輛,我們特高課的專業犬組在車軸下方檢測到了極其微弱的松香防潮油香味!那是日方軍用盤尼西林防水外包裝專用的松香紙油!說!那批西藥你藏到哪裡去了?是不是運給大山上的八路了?
聽到“盤尼西林”和“八路”西個字,營房裡的偽軍們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劉歪嘴的眼神里充滿了解釋不清的驚恐與疏離,生怕被牽連進去。
而在營房外百米外的一處暗巷樹蔭裡,陳怡正穿著一身漆黑的棉布夜行衣,手裡握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眼神極度冰冷地注視著營房裡的變故。
她透過戰地望遠鏡死死盯著劉歪嘴的每一個動作與表情變化,手心裡全是冰冷的汗水。
絕對不能讓特高課查到西藥的頭上,一旦盤尼西林的源頭暴露,不僅大青山的救援路線會徹底斷絕,周衛國的性命保不住,甚至城內剛剛重建的地下交通站也會面臨沒頂之災!
陳怡透過牆角暗處的鏡子反射,向營房窗戶的方向打出了一組極度隱蔽的暗號:轉移目標,自保為上,哪怕掉頭也不能吐露半個藥字。
劉歪嘴趴在冰涼的地上,餘光瞥到了窗外牆角那抹極其微弱的暗紅光亮,身子猛地一震。
他知道,這是陳怡給下的死命令,也是眼前唯一的活路!一旦承認了藥,自己和全家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說不說!不說老子現在就斃了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叛徒!
便衣隊長子彈上膛,漆黑的槍口死死抵在了劉歪嘴的額頭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劉歪嘴渾身雞皮疙瘩爆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