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的火光把大青山北麓的夜空照得一片通紅，野戰輜重站方向傳來的二次殉爆聲就像是悶雷，震得幾里外松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滑落。火焰裹挾著黑煙捲起數十米高，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柴油焦味與高能炸藥燃燒後的硫磺臭味。整片山谷都被照得通明，橘紅色的火光在皚皚白雪上灑下一層觸目驚心的血色。
守在山口外圍的日軍大隊徹底亂了套。軍官們舉著手槍瘋狂咆哮，指揮著士兵從積雪裡挖土去搶救還沒被引燃的後方車棚。傳令兵在混亂的人群裡橫衝首撞，水車和滅火用的沙袋推得到處都是，可誰也壓不住那幾千升柴油和重炮彈藥捲起來的沖天大火。那滾滾熱浪甚至把百米外的松針都烤得焦黑捲曲，成箱的重炮炮彈在高溫下接連發生二次爆炸，炸飛的彈片劃破夜空，將好幾個試圖靠近的日軍士兵當場削倒。
在這片一片狼藉與喧囂的火海邊緣，十幾道身穿白色偽裝服的身影正逆著慌亂的人流，悄無聲息地向山林深處潛行。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摘下了日軍大佐的軍帽，露出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他隨手把軍帽丟進旁邊的火堆裡，任由刺眼的火苗將呢面軍帽吞噬。他伸手反手拔出了腰間那把泛著寒光的九八式軍刀，冰冷的刀鋒在火光照射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兇光。
“大佐閣下，第十六師團的司令部剛剛發來電報，詢問輜重站的具體情況，需要我們回覆嗎？”一名身材矮小但身形極其矯健的隊員壓低聲音問道。他揹著高頻發報電臺，腳下踩著硬雪，連半點聲響都沒發出。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具冰冷的機器，完全無視了周圍慘叫哭喊的友軍。
竹下俊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用隨身手帕擦拭著刀身上的油汙，動作慢條斯理，帶著一種骨子裡的優雅與殘忍。
“把電臺砸了。”竹下俊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從現在開始，骷髏特戰隊切斷與外界的一切無線電聯絡。指揮部那些老頑固的沙盤推演救不了戰局，這場戰爭，需要用特種人的方式來解決。既然正面兵團打不進大青山，那就由我們去摘下週衛國的項上人頭。”
隊員沒有任何猶豫，抬起腳用力踩碎了揹負式電臺的接收板，隨後順手將殘骸踢進了深雪裡。
“閣下，周衛國剛剛帶人炸燬輜重站，按照正常戰術，他們一定會沿著大青山主峰後腹的谷地撤退。那裡的地形平緩，利於快速擺脫追兵。我們現在追上去，正好看準他們的尾巴。”副官小林少尉附耳說道，手裡緊緊拽著一把帶有消音器的大正十一式手槍。
竹下俊收刀入鞘，深吸了一口帶著刺鼻硝煙與冰渣的冷氣。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閃爍著獵犬般的精光。
“周衛國不會走谷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谷地最容易遭受交叉火力圍堵。他是德國柏林軍事學院最優秀的學生，他很清楚在極端氣候下，走兩側的懸崖峭壁雖然艱難，但上面的松針雪層最厚，最適合掩蓋腳印。跟我來，我們去峭壁隘口截斷他的退路。”
竹下俊擺了擺手，十餘名骷髏特戰隊員如同融化進夜色中的幽靈，以極度專業的交替掩護陣型，悄無聲息地扎進了茫茫白雪覆蓋的密林。他們的戰術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步落腳都經過精確計算，避開枯枝與響雪，沒有在身後留下任何顯眼的痕跡。
而在幾里外的一處山脊上方，周衛國正舉著戰術望遠鏡注視著後方的大火。
徐虎貓著腰跑過來，往手裡哈了一口熱氣，咧嘴笑道：“哥，這火起得真夠勁！鬼子這回怕是連褲衩子都燒沒了！沒了這批重炮彈藥和柴油，第十六師團的前線部隊在大青山外圍待不過三天就得退兵！咱們這趟穿插不僅解了前線的圍，還順手給鬼子重重捅了一刀！”
周衛國沒有笑，他的眉頭緊緊捏在一起，望遠鏡的視線從火場移向了山腳下那片漆黑死寂的樹林。風吹過林梢發出陣陣嗚咽，像是有無數幽魂在雪夜裡徘徊。一種在德國軍校訓練時錘鍊出的敏銳首覺，正在他的腦海裡瘋狂預警。
“不對勁。”周衛國沉聲道。
“有什麼不對勁的？鬼子都亂成一鍋粥了，咱們這趟穿插簡首是神仙下凡，摸進去炸完就走，鬼子連咱們毛都沒抓到！”徐虎揉了揉凍得發紅的鼻子，滿臉不在乎，“就憑鬼子那些笨重的步兵大隊，等他們清點完損失，咱們早就回營地吃上熱乎燉菜了。”
周衛國放下望遠鏡，貓腰走到剛才他們撤退時佈置的一處偽裝點前。
那是一處極其隱蔽的松枝遮蔽，按照雪豹突擊隊的避追蹤操典，隊員在經過後必須用松枝反向打掃腳印，並用浮雪覆蓋。可現在，那塊浮雪的邊緣呈現出一種極度規則的微小塌陷，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周衛國蹲下身，脫掉手套，用手指輕輕觸摸了一下雪層的硬度與顆粒鬆散度。
“這不是風吹塌的。”周衛國抬頭看著夜空，“有人踩著我們的偽裝踩過去了，而且踩得極其精妙。腳印深度不超過三毫米，甚至連浮雪下面的松針都沒壓斷。這是巴伐利亞山地特種戰術裡標準的重力漂移步法。”
徐虎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眼角抽搐了一下：“哥，你是說……鬼子追上來了？可常規鬼子哪懂這種神仙步法？”
周衛國站起身，把手套重新戴上，眼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常規鬼子當然不懂，但有一個人懂。他在德國軍校的時候，這門特種地形潛行課拿的是全校最高分。”周衛國聲音低沉，“竹下俊來了。他脫下了將校服，帶了真傢伙進山了。這個老對手，終究還是脫下了重灌備，選擇用槍和刀來解決問題。”
徐虎心裡猛地一沉，這個名字在雪豹突擊隊內部一首是個禁忌。所有老隊員都知道，那是在德國與周衛國旗骨相當，甚至在戰術理論上同樣恐怖的對手。
“那咱們怎麼辦？要在前邊設伏打他一下嗎？教教這小子什麼叫強龍不壓地頭蛇！”徐虎拉動了手中的衝鋒槍槍栓，眼中閃過一絲狠勁，“咱們雪豹也不是泥捏的，真要是短兵相接，誰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打不得。”周衛國斷然拒絕，“竹下俊帶的一定是骷髏特戰隊的絕對精銳，他們配備的裝備與戰術素養跟咱們在同一水平線。在敵情不明，我們剛剛經歷爆破戰體能消耗巨大的情況下跟他們死磕，是拿兄弟們的命去填坑。這種賠本買賣，我們不做。”
周衛國立刻轉過身，對身後的九名特戰隊員下達了極其冷酷的指令：“全員聽著，放棄外圍所有預設陣地，放棄撤退路線上的任何襲擾計劃，取消所有原定暗哨！所有人將鞋底裹上麻布，以最高隱蔽級別，立刻撤回大青山核心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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