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夜色中越刮越大,呼嘯的山風捲起漫天雪粉,把天地間的一切痕跡都迅速抹去。大青山深處的樹林黑得像是一塊巨大的墨玉,只有偶爾被風吹散雲層時露出的微弱月光,在雪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樹枝在寒風中劇烈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彷彿隨時都會折斷。那呼嘯的怒號像是在替這片埋骨之地唱著輓歌。寒氣順著衣服縫隙往裡鑽,吹得人面部肌肉發麻。
雪豹突擊隊在深山密林中艱難前行。周衛國走在最前面,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樹根交錯的硬土上,儘量避開積雪過厚的地方。他手中的中正步槍保險早己開啟,食指時刻貼在扳機邊緣,眼角餘光警惕地掃描著西周漆黑的樹影與山岩。這種高強度的精神集中讓他的額頭滲出細小的汗珠,隨後瞬間被寒風吹乾。
“隊長,不對勁,順子沒跟上來。”走在隊伍中段的徐虎突然快步湊到周衛國身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充滿了不安。他手裡死死拽著一把衝鋒槍,目光不時向身後幽暗的林子掃去。風吹樹晃,每一個黑影都像是一尊擇人而噬的惡魔。
周衛國腳步一頓,整個人瞬間進入了戒備狀態:“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剛才過那條凍結的冰河時,我按照慣例點了一下人數。原本我們一行十個人,現在算上你和我,只有九個。”徐虎眼裡閃過一絲焦急與慌亂,“順子是負責最後掃尾警戒的,按理說他每隔五分鐘就要用鳥鳴器發一次安全訊號,但最近十分鐘,一次訊號都沒有傳來。我以為他是被風雪耽擱了,可剛剛發訊號彈,他也沒回應。後方安靜得太嚇人了,只有風在吼。”
周衛國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抬手示意全隊停下。
“全員原地隱蔽,交替掩護,跟我回頭找。”周衛國下達指令的聲音冷得發硬,不帶絲毫感情色彩。
九名特戰隊員迅速散開,依靠著粗壯的松樹和巨石構築了一個標準的圓形防禦陣地。三名機槍手架起了輕機槍,子彈上膛,警惕地監視著周圍每一個可能藏人的死角。周衛國帶上徐虎和另一名老特戰隊員,沿著來時的腳印悄悄往回摸索。他們壓低了重心,鞋底裹著的麻布在積雪上幾乎沒發出聲響。
大山裡的黑夜靜得讓人心慌,除了風吹過針葉發出的嘶嘶聲,就只剩下三人腳下踩雪發出的微弱咯吱聲。那種死寂像是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空氣裡瀰漫著凍土的腥味與風雪的苦澀。周衛國順著痕跡往回走了不到兩百米,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松樹下停住了腳步。
積雪上有輕微的人體拖拽痕跡,若不是周衛國觀察極其細緻,在漫天大雪下根本無法看清。微弱的雪光照耀下,那片雪層硬度明顯與周圍不符,有人用極專業的手法抹平過現場。
“哥,看上面!”徐虎突然指著樹幹上方,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憤怒。
周衛國抬頭看去,只見隊員順子整個人被一根細長的高強度德式鋼絲吊在半空中,雙腳懸空飄蕩。他的槍還掛在肩上,連手套都沒來得及脫下來。樹枝在風中搖晃,順子的屍體也跟著在半空中劃出詭異的弧度。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雙眼大睜,定格在生前那一瞬間的不可思議中。他的嘴角甚至沒有任何血跡,就像是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生命氣息。
周衛國一揮手,徐虎立刻貓腰上前,用刺刀割斷鋼絲,接住被割斷鋼絲放下來的順子遺體。
遺體入手冰涼,順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滿是不可置信與震驚,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掙扎痛苦的表情,脖頸處也沒有血跡飛濺。周衛國伸手撫平他的雙眼,心中像是被刀割一樣刺痛,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愈發冰冷與理智。
周衛國蹲在雪地裡,脫下手套,伸手摸了摸順子的頸部。他的指尖在順子第二頸椎的位置停了下來,仔細感受著裡面的骨骼形態。那裡的骨骼己經粉碎,皮膚表面留有一道細微的凹陷。
粗糙的觸感告訴他,順子的第二節頸椎骨己經徹底碎裂,中樞神經在受擊的瞬間被斷絕。這導致他在受襲的百分之一秒內就失去了全部的生理反應與發聲能力。
“沒有刀痕,沒有槍聲,連反抗和扭打的動作都沒有。”徐虎咬牙切齒,眼眶通紅,“這到底是什麼鬼手法?順子可是咱們隊裡手腳最利落的老獵戶啊!在山裡跟熊瞎子搏鬥過的人,怎麼可能連聲都沒吭就被幹掉了?連開槍引爆都沒做到!鬼子到底派了什麼怪物進來?”
“巴伐利亞絞殺術。”周衛國吐出幾個字,語氣平靜得可怕,“德國山地特種部隊的看家本領。利用手掌邊緣的骨節擊打頸椎中樞,配合鋼絲瞬間絞殺。這種手法要求施暴者力量極大,速度快到人體神經來不及傳遞痛覺。在柏林的時候,竹下俊最擅長的就是這套手藝。他在德國選拔考核時,曾經用這招無聲抹掉了三個德軍模擬教官。這就是他的招牌戰術。”
徐虎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咯吱作響:“是竹下俊那夥骷髏隊乾的!這幫畜生!拿德國學來的本領到咱們中國領土上來殺咱們的兄弟!”
周衛國站起身,仔仔細細地檢查著順子的遺體與周圍的環境。突然,他的鼻子動了動,在順子的領口和衣服纖維間聞到了一股微弱而獨特的苦杏仁味。那股氣味極淡,但在冰冷的空氣中卻顯得格外刺鼻。
那雪地的氣味,?硝煙的味道,?都不是,根本是一種特殊的化學殘留。
“大家小心,把防毒面具全部拿出來掛在胸前!”周衛國厲聲說道,聲音傳遍了每一個隊員的耳朵,“防毒面具隨時準備戴上!”
徐虎愣了一下:“防毒面具?哥,鬼子在山裡用毒氣彈?這麼大風,毒氣能管用?”
周衛國面色凝重地解釋道:“這不是大規模的毒氣彈,而是德國產的微型壓髮式氯氣手雷。竹下俊他們把這種東西改成了極小的詭雷,專門用來在狹窄的山林裡無聲殺傷暗哨。剛才順子被殺前,對方己經在空氣中釋放了極微量的鎮靜氣體,導致順子的神經反應慢了半拍,這才連開槍警報都做不到。竹下俊做事從來不留死角,他的戰術考量己經精細到了化學與物理的微觀層面。他不僅懂特種戰,還懂得心理施壓。”
這套組合戰術極度陰毒且高效,把現代特種作戰的殘忍與精密發揮到了極致。
雪豹隊員們聽得脊背發涼。他們平時在敵後戰場上縱橫捭闔,端炮樓,炸軍火庫,自詡是頂級尖刀。可今天遇到的這夥敵人,不管是戰術素養還是武器裝備,都絲毫不亞於他們,甚至在冷酷與精密上更勝一籌。對方就像是掌握了相同底牌的黑影,在暗處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撕裂他們的喉嚨。
“哥,順子不能白死!咱們手裡也有傢伙,跟他拼了!”徐虎咬著牙叫道,眼神里燃燒著熊熊怒火,“他竹下俊再厲害,難道還能擋得住咱們幾把衝鋒槍的掃射?我就不信他們是鐵打的!既然遇上了,那就跟他們在山上拼個你死我活!”
“拿什麼拼?在黑夜裡盲目搜尋一群精通潛伏的死士?”周衛國轉過頭,狠狠瞪了徐虎一眼,“竹下俊就是要激怒我們,讓我們分頭搜尋,然後像剝洋蔥一樣把我們一個個吃掉!他的戰術核算能力不在我之下,任何情緒化決策都會害死所有人!我們要用腦子打仗,而不是用怒火送死!特戰隊的精髓不是逞英雄,而是生存與毀滅敵人!我們必須保持絕對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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