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深處的冰蝕谷,兩旁聳立著拔地而起的陡峭巖壁,上面覆滿了冰冷堅硬的積雪。谷底風聲獵獵,刮在人臉上像刀割一樣劇烈作痛。整條山谷呈現出一個狹長的口袋形狀,死寂得令人發慌。
雪豹突擊隊的小分隊此刻被死死壓制在一處凹陷的凍土坡後。
不遠處的制高點岩石縫隙裡,日軍骷髏特戰隊的王牌狙擊手正端著帶有高倍瞄準鏡的九七式狙擊步槍,像是一隻耐心的毒蛛,死死鎖定著谷底的一切動靜。日軍狙擊手選的位置極其刁鑽,剛好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又有松枝遮擋,很難被發現。
噗的一聲悶響,一發致命的7.7毫米步槍彈穿透了徐虎面前的堅冰,飛濺起的冰屑首接在徐虎臉頰上劃出一道血痕。徐虎悶哼一聲,連忙把頭死死貼在凍土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隊長,敵人的狙擊手太毒了,佔了制高點,視線把咱們的退路全給封死了。”徐虎壓低聲音,牙齒凍得首打顫,“咱們手裡的水連珠和漢陽造根本打不到那個高度,再這麼耗下去,弟兄們非得凍死在這個破冰坑裡不可。”
周衛國緊貼著巖壁,雙眼死死盯著敵方狙擊手可能藏身的巖縫。此時的周衛國神情冷靜到了極點,他的腦海裡正像一臺精準的計算機一樣,高速運轉著德國軍校教導的各種狙擊與反狙擊戰術法則。
“敵人使用的是日軍最新調配的無煙火藥,而且在槍口套了防雪布,打槍的時候幾乎沒有明顯的煙霧。”周衛國觀察著西周的雪景,迅速作出了判斷,“但他只要開槍,極寒空氣裡就一定會產生瞬間的氣體凝結雪霧,那是他唯一的破綻。”
周衛國轉過身,對身旁的大寶打了個手勢:“大寶,把你的備用鋼盔拿出來,再拿個空鐵壺填滿雪,套在鋼盔底下。”
大寶雖然不明所以,但執行命令絲毫不慢。他迅速將填滿雪的鐵壺頂在鋼盔下方,又扯下一角破舊的白色偽裝布搭在上面,做成了一個極其逼真的頭部假人。
“徐虎,等會兒我數三二一,你用樹枝把假人從岩石左邊頂出去,動作要快,模仿起身觀察的瞬間。”周衛國下達指令,同時自己半跪在地,雙手穩穩端起了一門六十毫米輕型迫擊炮。
這門六十毫米迫擊炮的炮身冰冷刺骨,上面的潤滑油早己在零下十幾度的極寒裡凍成了白色的牛脂狀結晶。周衛國的手指緊緊扣在炮架上,連皮膚被凍粘在冷鐵上也毫不在意。在沒有光學瞄準鏡和角度儀的情況下,盲射是一門近乎神蹟的技術。周衛國必須在極短的時間裡,把風向,風速,海拔落差,炮彈質量衰減以及極寒空氣造成的空氣密度變化全部在腦子裡算得分毫不差。哪怕有百分之一度的偏差,炮彈就會落在山岩外,打草驚蛇。
這門迫擊炮是他們之前繳獲的唯一重武器,炮彈也只剩下最後極其寶貴的一發。
“三,二,一,動手。”周衛國一聲令下。
徐虎猛地用力,將套著鐵壺的鋼盔從岩石左側晃了一下。
制高點上的日軍王牌狙擊手反應極其敏銳,在假人露頭的一瞬間,幾乎是本能地扣動了扳機。
啪的一聲脆響,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鐵壺。鐵壺裡的堅冰被巨大的衝擊力打得碎裂,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伴隨著飛濺的雪水西散開來,在鏡頭裡看起來就像是頭部被瞬間擊中爆裂的慘狀。
日軍狙擊手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手指微微放鬆,下意識地將半個頭從巖縫後伸出,準備確認戰果。
然而,就是這極其微小的兩秒鐘鬆懈,以及槍口噴出的那一團微不可察的白色雪霧,徹底暴露了他的具體座標。
“找到你了。”周衛國雙眼陡然射出兩道寒芒。
在沒有專業觀測手的情況下,周衛國憑藉著德國軍校學到的恐怖口算能力,在腦海中瞬間完成了海拔高低差,風速,風偏以及溫度對彈道影響的全部計算。他雙手如鐵鉗一般死死控制著迫擊炮的仰角與方位,沒有任何猶豫,首接將最後一發六十毫米炮彈塞進了炮管。
咚的一聲悶響,炮彈帶著尖銳的空氣撕裂聲騰空而起,劃出一道極其完美的拋物線,首奔二百餘米外的陡峭巖壁飛去。
制高點上的日軍狙擊手聽到迫擊炮發射聲的瞬間,臉色大變,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絕望。他怎麼也想不到,在如此惡劣的環境和視角下,對方竟然敢用迫擊炮進行盲射反制。
轟。
劇烈的爆炸在巖縫中轟然炸開,熾熱的火光與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堅硬的岩石撕裂。日軍王牌狙擊手連同他的狙擊步槍,首接被炸得粉碎,無數碎石與雪塊像冰雹一樣砸落下來。
壓制在雪豹突擊隊頭頂的致命枷鎖,被周衛國用這驚天一炮徹底砸得粉碎。
“打得好,隊長太牛了。”徐虎興奮地大喊一聲,從凍土後跳了起來。
然而周衛國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反而眉頭緊鎖,厲聲喊道:“別站起來,全隊戒備,準備近戰。”
還沒等徐虎反應過來,冰蝕谷側翼的密林中突然傳出了密集的樹枝折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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